大雅|《云姑》丨董桥( 二 )
翌年春天 , 云姑跟两个女同学回中国大陆升学 。 离家前夕 , 细雨霏霏 , 她撑着一把花雨伞隔着矮矮的围墙跟我说再见 , 人胖了些 , 头发剪短了 , 笑容又甜了:“念完中学你也回唐山读大学 , 云姑到北京机场接你!”她说 。 那是一九五四年的清明节 , 白兰树上尽是待放的花蕾 。
六年后我没去北京去了台湾 。 离家前读中学的那几年 , 唐山天灾人祸动动荡荡 , 云姑家里人一下说云姑在上海 , 一下又说她转去了北京 , 最后听说在厦门念中文系 。 文评家抱怨现代主义吹捧艰深怪诞的文学艺术 , 高手笔下固然营造了不朽的巨构 , 低手只能强颜效颦 , 烘托不出时代动人的悲欢 。 这许多年里 , 云姑的遭遇倒一直是我不忍心经营的长篇腹稿 。
艰深怪诞的其实不是文艺 , 是命运 。 六十年代中期我在香港定居 , 云姑从我老家打听到我的地址 , 我们终于重逢 。 十二三年了 , 云姑满脸是秀丽的沧桑 , 仿佛前朝一幅尘封的淡彩仕女 。 她说她在上海结过两年婚 , 离了;又跟一个侨生相爱同居 。 她的出国申请很快批准 , 只身来香港等他 , 靠老家接济生活 。 几波运动中等了一年半 , 他决定偷渡 , 千山万水临到最后一程淹死在大海里 。
【大雅|《云姑》丨董桥】“横竖是命 , 一点不由人 。 ”云姑夜空中寒星似的眼神在长长睫毛下泛起无边的慈祥 , 像观音 。 我童年对她的怜惜之情一下子翻回心头 , 忙问她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 她说她的职业蛮安稳的 , 在雅加达老同学父亲的香港分公司当襄理 , 下了班到一位上海大老板家里给少爷小姐补习功课 。
又过了七八年 , 我在伦敦收到云姑的信 , 说她嫁到美国去了 , 先生正是那位上海大老板的弟弟 。 我真替云姑高兴 。 在我辞去英国的工作搬回香港之前 , 云姑寄来的贺年片上说 , 她先生年初中风下世了 , 她会在三藩市静静终老 , 要我放心 。 这些年 , 我们习惯了逢年过节寄贺片报平安 。 去年圣诞节 , 云姑在贺片上说:“花时已去 , 梦里多愁 , 如果当年要了那孩子 , 我如今就不那么孤单了 。 邻居送我一株白兰花 , 这里天冷 , 只开过几次小花 , 总算唤回了你的童年和我的青春 。 ”
——董桥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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