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霸主世界:我们可能正处在美国霸权解体的暴风眼中( 二 )

无霸主世界:我们可能正处在美国霸权解体的暴风眼中
在左右两个区间 , 霸权国家与后发国家是命运共同体 , 但在中间区域 , 随着霸权的解体 , 冲突或不可避免 。 马歇尔计划和道奇计划是美国的自利行为 , 不仅阻隔了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扩散 , 还扩大了美国的外需 。 到20世纪80年代 , 日韩开始在汽车、家电和半导体等行业对美国形成冲击 , 合作便转化为冲突 。绝对霸权只在短暂的历史时期存在过 , 如一战前的英国与二战后的美国 。 实际上 , 历史上的两次全球化的“黄金时代”都是在绝对霸权 , 或者霸权国家愿意承担提供公共品责任的条件下实现的 。 这样看来 , 国际政治和经济领域的冲突常态化也就不足为奇了 。大萧条:第一次霸权解体危机著名金融史学家金德尔博格就是“霸权稳定论”的支持者 。 在解释大萧条形成的原因时 , 他认为 , 根源在于英国没有能力 , 美国又不愿意这三个方面承担责任以稳固国际经济体系:第一 , 为跌价商品保持比较开放的市场 , 代表性事件是美国在1930年通过的《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案》 , 这引起了全球性的贸易战;第二 , 提供反经济周期的长期贷款;第三 , 在危机时期实行贴现 , 全球缺乏“最后贷款人”机制 。 所以 , 大萧条又被称为一次霸权解体危机 。早在一战之前 , 美国就已经确立了经济霸主的地位 。 根据麦迪逊的数据 , 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 , 美国GDP在1879年就超过英国而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 , 人均GDP第一次超过英国的时间是1906年 。 工业增加值方面 , 1870年 , 英国占比31.8% , 美国23.3% , 到1913年 , 英国降至14% , 美国已经升至35.8% 。但是 , 直到一战前夕 , “美元在国际货币和金融事务中几乎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 世界金融体系仍然是以英镑和伦敦为中心 , 全球贸易金融的60%以上以英镑计价、融资和结算 。 1913年 , 在已知外汇储备中 , 英镑占比48% , 其后的是法郎和马克 , 占比分别为31%和15% , 美元则不见踪影 。一战后 , 随着英国经济实力的进一步衰退 , 美国经济霸权更加突出 , 与此同时 , 美国的金融实力也快速崛起 。 一方面 , 一战结束时 , 美国已经确立了债权国地位 , 对英国的债权为47亿美元 , 法国为40亿 , 其它国家总计32亿 。 此外 , 欧洲战后重建需要资金 , 美国则扮演着重要的贷款人角色 。 从1924到1929年 , 美国对外贷款的金额约为英国的两倍 。另一方面 , 1913年《联邦储备法案》的通过和美联储的成立 , 以及一战的爆发都为美元的异军突起提供了条件 。 根据埃肯格林(2019)的估算 , 美元储备份额大约在1924年-1926年期间首次超过英镑 。 至1929年 , 在其所统计的16国中 , 美元储备占比达56% , 英镑为41% 。 美元作为国际金融交易媒介和尺度的职能也有显著提升 , 排除英联邦国家 , 美元在20世纪20年代末实现反超 。当然 , 不同作者的估计结果会有一定差异 , 如特里芬认为 , 1928年前后 , 英镑在储备中的份额仍然高达80% 。 主流文献一般认为 , 直到二战后 , 美元才确立主导地位 。英美两国金融与经济权力的不匹配致使全球领导者实质上处于一种缺位状态 。 霸权国家的重要职能(或职责)是提供公共品 , 它是一系列的制度构建 , 包括货币等交易基础设施 。 公共品体系决定了交易成本 , 公共品的短缺必然导致交易的萎缩 。 逆全球化反映的就是公共品的短缺 。 大萧条就是在霸权解体和公共品短缺导致的全球经济失序的状态下实现的 。美国积极参与了战后秩序的重建 , 但美国在巴黎和会上遭遇了彻底的失败 。 威尔逊的“十四点计划”犹如空中楼阁 , 国际联盟形同虚设 。 虽然威尔逊“堂吉诃德式”的性格也被认为是其在巴黎和会吃了闭门羹的一个解释 , 但更为重要的原因还是美国的霸权地位不稳固 , 未获得法国和英国的认可 。英国经济实力虽然已经衰落 , 但在金融实力上仍然超过美国 , 伦敦仍是最重要的金融中心 , 英镑也是最重要的国际货币 。二战后 , 美国实际上仍然是在按照“十四点计划”的精神主持国际秩序的重建 , 由于其霸权地位更加稳固 , 再加上更为强势的罗斯福的主政 , 结果也完全不同 。大危机:第二次霸权解体危机美国霸权在二战结束后得以确立 , 至1973年前后出现转折 , 开始走向衰落 。 美国霸权的衰落也是从经济领域开始的 , 具体表现为制造业竞争力和GDP份额的下降 。两次石油危机可被看作美国制造业由盛而衰的转折 。 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 , 在金融全球化的浪潮下 , 美国经济“脱实向虚”的倾向不断强化 。 虽然美国制造业总产出并未下降 , 但其在全球制造业和美国GDP中的份额却在收缩 , 分别为15%(2017年)和11%(2019年)的历史性低位 。 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在2009年反超美国 , 成为全球第一制造业强国 。1979年 , 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达到峰值 , 约2000万 , 而后不断下降 。 至1989年 , 美国政府部门就业人数首次超过制造业就业人数 , 2008年 , 前者达到后者的两倍(目前剪刀差正在收窄) 。 金融行业从业人数虽然并未超过制造业 , 但两者的差值却在不断缩小 , 至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缩小至300万 。 制造业就业人数占比早在1953年就达到了峰值(26%) , 2008年仅为8.3% 。美国制造业份额的衰落与其经济发展阶段有关系 , 但更为重要的是受到了来自欧洲和日本(以及亚洲“四小龙”) 的竞争 。 即使是在钢铁和汽车产业这些曾经令美国崛起的支柱性产业 , 美国也没有保住其领先优势 。 归根到底 , 按照辜朝明的说法 , 都是因为经济已经进入到了“被追赶阶段” 。从进出口贸易总额的角度看 , 欧元区占比最高 , 1990年占比36% , 目前已降至25%;20世纪90年代末 , 美国在全球的份额为16% , 目前已经降至11.4%;中国则从加入WTO时期的不到3%升至2019年的10.5% , 而且是全球最大的(单一)出口国 。 从GDP的角度看 , 二战后初期 , 全球生产1美元GDP , 约5角是美国贡献的 , 截至60年代初 , 美国GDP占全球的比重仍然达到40% , 但目前已经降至24% 。 相反 , 中国已经升至16.3% , 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 分别于2010年和2018年超过日本和欧元区 。但是 , 与此同时 , 美国的金融霸权仍然是非常稳固的 。 美国相对经济实力衰落和金融霸权的稳固形成鲜明对比 , 状况类似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的英国 。 英国之所以在经济被美国超越后仍能维持金融霸权 , 一方面是因为货币与金融的强网络外部性;另一方面 , 也与美国强监管的金融政策和孤立主义的外交政策相关 。在1913年《联邦储备法案》通过以前 , 美国金融业的经营和监管是建立在南北战争期间通过的《国民银行法》的约束之下的 , 它不仅禁止美国的银行在海外设立分支机构 , 还禁止银行跨境开设分支机构 。 美国的金融基础设施因此非常落后 。 所以 , 一战前 , 只有少数信托公司可以绕开法律的限制 , 开展非常有限的金融业务 。 除此之外 , J.P.摩根可以通过私人银行或家族成员在海外的金融机构 , 开展部分国际银行业务 。当前 , 美国的金融霸权与经济实力也存在着巨大的失衡 , 前者远远超过后者 。 这与一战前的英国有相似之处 。 美国的金融霸权是否不可撼动 , 美元的国际地位是否可以高枕无忧?答案是否定的 。随着欧盟一体化进程的推进 , 欧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地位至少可以上升到与其贸易规模相匹配的高度 。 目前 , 欧元在国际储备中的份额为20.5% , 低于进出口贸易的25.3% 。 与此同时 , 随着中国汇率市场化和要素市场化改革进一步推进 , 金融开放的大门越打越开 , 中国的金融地位也会进一步提升 。目前 , 中国的综合经济(GDP、制造业和贸易份额)实力与金融地位严重失衡 , 人民币的国际地位显著偏低(图3) 。 究其原因 , 与一战前的美国有非常相似之处 , 中国基本上遵循的是由内而外的市场化次序 , 金融开放的步伐滞后于贸易的开放和国内经济体制改革 。 当然 , 也应该认识到 , 人民币国际化仍处在初级阶段 , 在经济实力超越美国之前 , 人民币国际化想取得突破性进展 , 难度较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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