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素描”会随时代洪流去向哪里?

《婆媳之间》 伍必端 1957年 《饿虎》 李铁夫 20世纪30-50年代
◎尤勇
展览:中国素描——现当代著名美术家作品邀请展(第一回)
展期:2020.11.19-2021.1.30
地点:中国国家博物馆
什么是素描?网络上的回答说它是单一颜色的绘画,我相信这样简单粗暴的定义不会让人满意。铅笔、单色、纸面、线条、明暗、结构、透视、草稿……这些特征似乎都不足以给“素描”下一个终局的定义,但这个定义却在实践中存在——它很容易被感知,却很难被语言回答——当一幅具体的画摆在跟前时,判断它能不能被看作是一幅素描,比给它下定义要容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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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这一论断可能是徐悲鸿先生在我国现代绘画史中留下的经典概括,但也引起很大争议。我们知道,从事造型艺术且取得成就的画家、雕塑家、建筑师、设计师等,一定在成长和创作的过程中仰赖过“素描”,哪怕是草草几笔,勾勒出自己的草创想法,以服务于创作,或者将不可见的想法通过简单实现来验证其可行性,素描都扮演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反对的意见也有道理,比如中国历代传统绘画,从来不用“素描”这个词,也没有人画过欧洲文艺复兴传统下的素描,但他们照样能画出杰作,可见素描并不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
如果说中国传统绘画和素描有绝对区别又是不对的,这两个体系无疑都属于绘画,区别在于媒材和支配造型的知识和观念,而不在于艺术性的高低。素描原是日语转译舶来之词,即非素亦非描,某种意义上,与“搜尽奇峰打草稿”之草稿有异曲同工之妙。
20世纪以来,中国的各类艺术都经历了西方文化的冲击,形成诸如“素描”问题这样的观念冲突。一方面,素描已经渗透到了绘画艺术的创作和教育领域,在改造中国画的运动推进中取代了中国画的相关基础训练,象征性地充当了“绘画”的基础。另一方面,一个古老又庞大的绘画体系对它怀疑,甚至否定。由此,派生出溯源与本土化(民族化)的两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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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所谓的“素描”有“道、器”双重的源头。文艺复兴以来的意大利绘画,主要是大型创作的草图与习作,以此为根本发展出来的素描传统,形成了强大而完备的系统,它的特点除了纸面、铅笔、炭笔、色粉、银针为媒材,更重要的是参与到素描体系形成背后的世界观和绘画创作目的,通过解剖、透视、比例、明暗等客观规律的应用,制造与所见世界相似的画面。那么,难道此前就没有草图吗?非也。但是,文艺复兴早期阶段,欧洲人的神学思想发生了一个转变,即先前的“上帝超越万物之外”的观念,逐渐转变为“在万物中看见上帝(特别是他的智慧与设计)”,又因为古希腊-罗马文化传统的发现,自由技艺(liberal arts)的社会地位提升,对数学、几何学、视学、光学等科学为可验之理性的高举,因此,他们的“格物致知”运动就在绘画上表现出来,素描就成为研究对象,并且在表达中以客观视像与自然规律为参照,校准理性认识的方式。这在帕索里诺、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的素描中都有所表现。
简言之,素描除了绘画材料上的特点外,还承载了许多科学知识的应用。这样,西方文艺复兴以来的绘画就被认为是“写实”的,虽然其他文明的绘画中也有“写实”的追求,但其他文明中绘画的写实性,没有表现出科学知识对线条的支配,这一点从中西画论与教学中都能看出。
对于中国素描而言,除了上述源头,还有比较近且具有影响力的两个渠道,一个是法国,一个是前苏联,伴随着的还有中国绘画传统本身的源流汇入。上述“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这样的画论,就是徐悲鸿先生从法国带回的主张。受政治的影响,法国的学院传统后来被苏联学院替代,在中国素描中,契斯恰科夫教学体系在20世纪后半期逐步成为素描教学的隐性纲领,这种全因素的训练,几乎穷尽了所有视觉、光学、解剖学、透视学等科学知识,相较中国传统偏主观的绘画判断,西式绘画的客观性更容易操作和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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