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艺术生活化与生活艺术化——写在“传宋·东方生活美学大展”边上( 三 )


北宋各类加工方式如染色、砑花、印染、描绘、加料、泥金银,以及金银屑、金银粉及其他色料、药料的运用,名目繁多的笺纸种类大量出现。前代的加工纸在宋代继续发展,其他还有新的制作精良的砑花纸、水纹笺、染黄纸、鱼子笺等优质纸品出现。其时谢景初制作的笺纸很有名,人称“谢公笺”,俗称“鸾笺”或“蛮笺”,光用色就分深红、粉红、杏红、明黄、深黄、浅青、深绿、浅绿、铜绿等,听来都如此赏心悦目,这是一个内心无上富足荣光的时代。
与纸相应,宋代崇文抑武,大兴庠序,书院林立,制墨业达到真正的高峰。其时名家辈出,见诸史册的墨工多达一百余人。另外,油烟墨的正式创立,开辟了中国制墨业的新领域。宋代之前中国制墨基本采用松烟为主要原料,许多古松因而被砍伐殆尽。沈括《梦溪笔谈》中遗憾地记述道:“今、鲁间,松林尽矣,渐至太行、京西、江南,松山大半皆童矣”。油烟墨的出现,适时挽救了原材料匮乏之危机,标志着制墨技术的一次重大变革,并深深影响到周边如高丽、日本等国的制墨业。当时徽州地区,一度油烟墨与松烟墨并举,特别是用“桐油烟”工艺制成的墨“坚而有光,黝而能润,舐笔不胶,入纸不晕”,成为上等贡品。宋代以后油烟墨开始慢慢占据墨坛主导地位。宋画的“致广大,尽精微”与宋墨的尽善尽美相辅相成,文房四宝的精致化、个性化更是这种情况的如实写照。
由于制墨工艺的发展,宋墨的坚、久性得到了提高,匠人们又创制各种墨模, 使墨样式多样,增加了观赏性,迎合了宋代文人的好古猎奇之心,在使用之外开始了专门的收藏。僧德洪有题跋说:“司马君实无所嗜好,独蓄墨数百两,好之成癖”。
南宋画家 李唐《四季山水图》
为了使墨更好地适应自己的笔性,也为了一附风雅之事,当时的士大夫也热衷于介入到制墨的过程中,且不拘成法,颇多创意。北宋自由的文艺风气也使墨沾染了更多的文人气质,亦永怀崇古之心。苏轼在《书李承晏墨》中云:“近时士大夫多造墨,墨工亦尽其技,然皆不逮张李古剂,独二谷乱真,盖亦窃取其形制而已。”苏轼、黄庭坚、秦少游、陆游等文人都有亲自制墨的经历。虽然文人自制墨始自东魏韦诞(仲将),唐初李阳冰自制墨曾被誉为“坚泽如玉”,五代南唐画家韩熙载也曾有制作“麝香月”墨的记载,但只有到了苏黄的年代,才将文人自制墨的风雅之举推向了高潮。
苏轼黄州寒食帖
苏轼经常得烟造墨,并题曰:“东坡法墨”,“南海松煤”等,在海南也有多次制墨的经历。他的文集中还有很多关于其他文人与墨的文字,如他记载驸马都尉王诜的墨与他的画一般讲究,皆为上品。《记王晋卿墨》云:“王晋卿造墨用黄金丹砂,墨成,价与金等。”用黄金丹砂来造墨,真可谓不计成本,有种“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美人名士”的气概,这也是天性风雅的宋人才能达到的境界吧?东坡还记述了其他文人士夫之间互相赠墨的雅事。所谓宝剑英雄,香草美人,文人雅集之时,互相惠赠宝爱的文房用品,辅之以相关诗词文赋,虽属秀才人情,那份心境与情谊却与佳墨一般,馨香长驻,传之久远。
三、宴居闻香
南宋 刘松年 《撵茶图》局部
精致的宋代士人喜好饮茶品香,茶饮内容丰富多彩,有点茶、分茶、斗茶等几种基本形式。饮茶使火气下降,而香有助阳的作用,因此茶与香相互补充,茶席上往往有一炉暖香。香,若即若离,既非实有,又非虚无,最接近神明的境地,像一种天人接引的暗示。香药的烟火,一直在中华文化的历史长河中明灭。远古时期,我们的先人们在祭祀中燔木升烟,告祭天地诸神。馨香一炷,也随之进入日常生活。至春秋战国之时,有“五月蓄兰为沐浴”的记载,佩戴香囊、插戴香草、沐浴香汤等做法已成普遍,何等旖旎香艳。当时常用香料有蕙、椒、桂、萧、芷、茅等,这些进入诗经、楚辞的植物,像随风摇曳的往事。
斗转星移,直至宋代,香药文化真正达到全盛,可谓“巷陌皆香”。宋徽宗曾在朝元宫殿前焚烧香药大宴宾客,香氛缭绕数里不绝。宴居焚香,在宋代已成为文人雅士的日常。苏轼有诗云:“焚香引幽步,酌茗开净席”,他也留下名香曰“苏内翰贫衙香”,用白檀香、乳香、麝香等调和而成。还曾亲制“印香”,作为弟弟苏辙的寿礼。“无香何以为聚?”文人士子夜读书有红袖添香,抚琴论道时以香为伴,钟鸣鼎食之家常备香食,晨钟暮鼓之地香气氤氲,从风雅的《听琴图》、《文会图》、《西园雅集图》到家喻户晓的《清明上河图》,皆能窥见香具或香店的身影。人们还用花果百草加入香料制成香饮,有“沉香水”、“蔷薇露”、“紫苏饮”等。宋仁宗还专为“香饮”排过座次:“紫苏为上,沉香次之,麦门冬又次之。”那些日升月落的朝暮,因为芳香伴随,滋生出了最大的禅意。风雅谦恭的宋人,最能体悟个中风情,就像陈与义所云:“即将无限意,寓此一炷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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