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装剧|许子东:鲁迅当年批判“奴才”,而现在古装剧却在培养这个文化( 二 )


“奴才”明明是一个贬低和骂人的词语,为何为成为大家热衷于效仿的自称呢?
这还要从清军入关之前说起,当初女真各部落建立的后金政权攻破山海关,灭了大明王朝之后入主中原建立大清。女真各部就是清朝最初的满八旗,从名称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当时过着非常原始的生活,他们的部落还处于十分落后的奴隶制时期。
多尔衮死后,顺治帝亲政,就开始陆续启用汉人,并用汉文化来统治自己的王朝。然而,女真部落多少年来的传统,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尤其是在称呼这一问题上。
而当时在清廷当官的汉人也了无头绪,多年来的学问此时一无用处,只能跟着大家随波逐流。
于是满朝文武给皇帝上奏折时的称呼并不统一,满人中有人沿用旧有的称呼自称奴才,有人愿意学习汉人自称臣;而汉人有也有一部分人为了融入新政权自称为奴才,也有一些坚持原则的一直自称为臣。
后来康熙皇帝、雍正皇帝都就自称这一问题下过诏令,命令大家都统一自称为臣,但是却没有很好的执行下去。直到乾隆皇帝才给统一起来,汉人文官无论何时都自称臣,武官无论满汉均自称奴才,满人文官私事时自称奴才,公事时自称臣。就这样,这一规定一直延续到大清灭亡。
然而,满人自称奴才跟皇帝谈私事,是因为在统治者心中,奴才更像是家人一样。而汉人只是外人,只能自称为臣,所以奴才的身份高于大臣。
关于这一点,鲁迅先生在他的杂文里面写道:
“满洲人自己,就严分着主奴,大臣奏事,必称’奴才’;而汉人却称’臣’就好。这并非因为是’炎黄之胄’,特地优待,锡以佳名的;其实是所以别于满人的’奴才’,其地位还下于‘奴才’数等。”
也就是说,满人统治之下的大清朝,汉人的地位是不如“奴才”的。当汉人功劳卓越的时候,会被抬旗,抬旗之后也算是皇帝的家人,私事也就可以以奴才自称了。能够自称“奴才”是一种特权,所以才会沿袭下来这种优越感。
在之前的清宫剧中,编剧还是挺尊重历史的,家喻户晓的《铁齿铜牙纪晓岚》里面,纪晓岚在乾隆面前就自称臣,而和珅就自称奴才。然而现在,随着快餐文化的盛行,一些穿越剧、架空剧的密集上映,导致剧本粗制滥造,不仅剧情脱离了历史实际,更是带坏了很多观众的三观。
近几年上映的这些古装剧中,不仅仅是清宫剧,甚至很多唐代剧、汉代剧里面,都出现了很多自称奴才的画面,好像有资格当“奴才”是一件备有面子的事情,这就有些过分了。
学者许子东在谈到这一现象时讲了一个段子,他说有一群猴子都挂在同一棵树上,往下看就是一堆笑脸,往上看就是一堆屁股。每一只猴子都努力地往上爬,希望看到更多的笑脸和更少的屁股,却没有一个猴子会想到自己还可以离开这棵树。
自从五四运动以来,无数先烈和仁人志士用他们的努力和鲜血,从换来了我们如今的民主与法治。出生在新中国的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人人生来平等,先辈们已经用他们的奋斗,带领我们离开了那一棵等级分明的奴隶制大树。
然而,大清已经灭亡这么多年了,时至今日由于一些清宫剧的火爆,使得奴才的自称又流行起来了。现在的很多人,无论是叫人还是叫猫狗,都把“主子”这一头衔叫的顺顺溜溜的,心甘情愿地自称奴才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许子东一以贯之的思路,便是游走在大众与专业学术圈之间,以自己独特的人生经历和研究经验,打通文学研究中雅和俗的界限。他认为,学术研究可以带来超越学术界的社会影响,这是一个教师再普通不过的社会责任。
而我们那些电视剧的制作者,他们也应该有这样的意识:电视剧不仅仅是一个娱乐的工具,更承担着教育大众的社会责任。
美国批评家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认为,“媒介即隐喻”,印刷术时代步入没落,而电视时代蒸蒸日上;电视改变了公众话语的内容和意义。
如果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国民都热衷于以奴才自居,那么这个国家和民族,将会永远充满了奴性,再也无法骄傲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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