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了，我终于有勇气公开地谈论你……( 二 )
听到了吗 ， 你没有做错什么 ， 你不用因此胆战心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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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第二个痛苦是 ， 外人不顾及我感受的刺探和打听 ， 他们不关心我 ， 他们只想从我这里收集和确认信息 ， 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
妈妈葬礼之后 ， 有一天我在上学的路上 ， 有一个年长的女性拦住了我 ， 可能她知道我们家 ， 但是我不认识她 ， 她直接问我：“你妈妈是不是病死了？”我眼泪马上就让我的视线模糊了 ， 我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 ， 我快步往前走 ， 想快点甩掉她 。 我听见她在后面生气的声音 ， 她说我没礼貌没教养 ， 说她是关心我 ， 说我不知道好歹 。
是新近丧亲才这样吗？不是 。
我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 ， 去我先生老家 。 农村是熟人社会 ， 有个陌生人进来会很突兀 ， 所以从村口一直走到我先生家 ， 都有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我 ， 探究我 。 路上有个老太太有方言问我话 ， 我离开家里太久 ， 方言有点生疏 ， 加上我们那里方言隔一个县城都会有很多发音的差别 ， 所以我理解起来很吃力 ， 答话也很吃力 。
她问我舅舅是不是某某某 ， 原来我妈妈的娘家离我先生老家的村子很近 ， 她听别人说我是某某某的外甥女 。 她急着确认我的身份 ， 提高声量不耐烦地问我：“你妈妈是不是早就死了？”说完还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
十几年后 ， 我长大成人 ，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 可是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立刻视线模糊 。 我不想和眼前这个随口吐痰的农妇计较 ， 我想维持基本的体面 ， 平静地结束对话再走 ， 但那句话就像一把匕首 ， 毫无征兆地扎进我结痂已久的伤口 ， 我背过身擦眼泪 ， 可是眼泪越擦越多 ， 越擦越多 ， 我像小时候一样从现场逃走了 。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无礼 ， 却对自己的无礼一无所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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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第三种痛苦是 ， 家因为妈妈的去世解体 ， 我们姐弟三个无法得到很好的照顾 ， 从心理上变成一个流浪的小孩 。
爸爸很痛苦 ， 他整天酗酒 ， 他无法照顾我们了 ， 所以我们被分别寄到了三个姑姑家里 ， 开始过一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 学费和生活费总是短缺 。
这种痛苦 ， 首先是作为长姐 ， 看到弟弟妹妹受苦的痛苦 。
几个月后再见到我弟弟 ， 我几乎都认不出他了 ， 他被晒得黑黑的、指甲脏脏的 ， 身上穿着一件只有一颗扣子的破衬衫 ， 整个肚子都露在外面 ， 而他的好衣服穿在我的表弟身上 。 原本他是一个白白净净、总是衣着整齐的小男孩啊 。
妹妹寄养在大姑姑家 ， 她总是被抱怨用肥皂太费 ， 肉和鱼她只能吃一样 ， 不能同时吃两个菜 。 她很瘦弱 ， 但是为了取悦姑姑 ， 让姑姑高兴 ， 她死命背超出她负荷能力的地瓜 。 我提过那袋地瓜 ， 我根本提不起来 。 我自己找了一个角落哭 ， 我还记得她小时候在爸爸妈妈面前表演唱歌跳舞以及任性撒娇发脾气的样子 ， 但是她和我 ， 我们都失去任性撒娇发脾气的资格了 。
有一次在小姑姑家 ， 我去盛饭 ， 表弟压低了声音 ， 恶狠狠地问我：“你干嘛要来我们家？”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记得 。
每次这种时候 ， 我都会想 ， 如果我们有妈妈 ， 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姑姑们的怨气 ， 我都懂 ， 本来也不阔 ， 平白无故要养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 。 孩子的爸爸丢下孩子就走 ， 学费生活费总是短缺 。
可是作为孩子 ，我们太苦太苦了 ， 所以从小我就听不得“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 ， 因为那句“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对我来说就是一块尖锐的玻璃 。
我还会被其它同学激怒 。
当他们当着我的面谈论自己的妈妈的时候 ， 我都会很愤怒 ， 怪他们不顾及我的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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