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岁的海子,76岁的三毛,你们还好吗?( 八 )

我跳了起来 , 呆呆的立着 , 极度的恐慌使我几乎陷于麻木;之后 , 我冲翻了书架 , 我不能自主的在田野里狂奔起来 。 哦 , 珍妮来了!珍妮来了!我奔着 , 奔着 , 我奔进了那个被封闭了世界里 。 四周一片黑暗 , 除了珍妮阴郁、伤感、不带人气的声音之外 , 什么都没有 , 空无所有 , 我空无所有了 , 我张开手臂向着天空乱抓 , 我向前奔着 。 四周一片黑暗 , 我要找寻 , 我找寻一样不会失落的东西 , 我找寻……一片黑暗 , 万物都不存在了 , 除了珍妮 , 珍妮……我无止尽的奔着…… 。 当夜 , 我被一个农人送回家 , 他在田野的小沟里发现我 。 家里正在焦急我的不归 , 妈看见我的样子心痛得哭了 , 她抱住我说:“孩子 ,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我默默的望着她 , 哦!妈妈 , 我不过是在寻找 , 在寻找……迷迷糊糊的病了一个星期后 , 我吵着要起床 。 医生、爸、妈联合起来跟我约法三章 , 只许我在房中画静物 , 看书 , 听唱片 , 再不许漫山遍野的去瞎跑 。 他们告诉我 , 我病了 , (我病了?)以后不许想太多 , 不许看太多 , 不许任性 , 不许生气 , 不许无缘无故的哭 , 不许这个 , 不许那个 , 太多的不许……在家闷了快一个月了 , 我只出门过一次 , 那天妈妈带我去台大医院 , 她说有一个好医生能治我的病 。 我们走着 , 走着 , 到了精神科的门口我才吃惊的停住了脚步 , 那么……我?……妈妈退出去了 , 只留下医生和我 , 他试着像一个朋友似的问我:“你——画画?”我点了点头 , 只觉得对这个故作同情状的医生厌恶万分——珍妮跟我的关系不是病——他又像是个行家的样子笑着问我:“你 , 画不画那种……啊!叫什么……看不懂的……印象派?”我简直不能忍耐了 , 我站起来不耐烦的对他说:“印象派是十九世纪的一个派别 , 跟现在的抽象派没有关系 , 你不懂这些就别来医我 , 还有 , 我还没有死 ,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 。 ”珍妮跟我的关系不是病 , 不是病 , 我明白 , 我确实明白的 , 我只是体质虚弱 , 我没有病 。

珍妮仍是时时刻刻来找我 , 在夜深人静时 , 在落雨的傍晚 , 在昏暗的黎明 , 在闷郁的中午……她说来便来了 , 带着她的歌及她特有的气息 。 一次又一次我跌落在那个虚无的世界里 , 在里面喘息 , 奔跑 , 找寻……找寻……奔跑……醒来汗流满面 , 疲倦欲绝 。 我一样的在珍妮的歌声里迷失 , 我感到头落的狂乱 , 我感到被消失的痛苦 , 虽然如此 , 我却从那一刹那的感觉里体会到一种刻骨铭心的快乐 , 一种极端矛盾的伤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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