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年说斗鼠

老鼠的名字 , 我当娃儿时候不这么叫 , 而是呼其乳名:耗儿或耗子 。 咋一听 , 同是小字辈 , 似乎有在一个朋友圈里玩的感觉 , 少了叫它老鼠时产生的疏离感 。 与它也还真算朋友、玩伴 。 偶尔着见一只小耗儿沿着墙壁跑步 , 我不会像女生那样 , 被吓得惊啦啦的叫喊 。 我会去追撵着它 , 跑上一段曲曲折折的肮脏路 , 直到它转入我下不去的地道方才罢休 。 我不知道这种伴跑 , 是否会吓着宝宝 , 但我确实享受了被打鸡血的兴奋 。 记得还发生过这样的事:父亲从被咬坏的书箱里 , 掏出来一窝耗儿崽崽 , 除脑门子上有点暗青 , 浑身皆呈粉红色 。 它们闭着眼 , 四肢蜷缩 , 跟以后电视上看到的熊猫崽子无异 , 只是微缩版而已 。 我伸手捉两只摊在掌中 , 皮肤细嫩如水泡 , 吹弹可破 。 大人也没有说会沾上传染病啥的 , 反正喜欢你就拿着玩吧 。 当然 , 玩也只是几个小孩子头碰一块 , 伸指触一下它的软软乎乎罢了 , 不会像对待小麻雀 , 会给其喂饭喂水 , 希望它一天天长大 。 反而是我长大后 , 开始对老鼠深恶痛绝了一一它咬坏衣服 , 它偷吃香肠腊肉 , 它咬断电话线…… , 种种的恶行 , 让我心生置它于死地的念头 , 并且这种念头许多时候付诸于行动 。 逮老鼠也是不易的事 , 许多时候 , 相互之间充满了斗智斗勇…… 二妹家闹耗子 , 电话里让我给她卖点药去 , 她说“耗子太大了 , 粘鼠板根本收不住” 。 在桥头边的小摊子上 , 寻到了有毒死耗子的药 。 问他:“这药有毒性没有?”“啷个没有?毒不死老鼠你拿回来我吃了!”他撂下如此狠话 , 促使我掏钱买下两包 。 当天晚上 , 小心翼翼地把鼠药袋撕开 , 把一粒粒麦子倒在冰箱后面 , 麦子浑身被染成红色 , 我一下子联想到“糖衣裹着的炮弹" , 老革命都抗不住的诱惑力 , 老鼠你能夠躲得脱!一一天亮后 , 挪开冰箱 , 结果有些令人意外:真是挑嘴的货!把麦子芯吃干净了 , 剩一堆红色的麦麸仍然坚守岗位 。 那麦芯也是带毒的吧!把冰箱挪回原处 , 期待着有中毒的老鼠晕乎乎地沿了墙跟 , 醉汉般瘫倒 。 这时候我最担心的 , 倒是老鼠死于我不知道的暗角 , 发出阴魂不散的恶臭 。 多年前 , 单位集中区(镇)财务人员到县城做年终决算 , 我坐在房间里 , 偶尔会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死鼠味 。 把鼻翼打开 , 狗一样嗅过桌后床下 , 又掀开床垫 , 最后确定臭味来自枕头 。 拆开枕芯 , 倒出里面的糠壳 , 一只老鼠的尸骸暴露出来一一房东解释 , 这是一个意外 , 服务员不小心把躲入糠壳里的死鼠装进了枕芯 。 幸好我鼻子尖 , 把死鼠及时揪出 , 不然 , 当晚我就成为它的陪葬品 。 话说回来 。 第二天又去挪开冰箱 , 原来位置上的那些红色麦麸皮子 , 已经扫过一般干净 , 我才明白 , 卖药给我的大哥能说“毒不死老鼠你拿回来我吃了"这话 , 是有十足底气的 , 我只不过为老鼠做了一次美食搬运工 。 还有这么一次 , 半亱被床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 , 床灯一开 , 声音没了;床灯一关 , 那烦心的响声又冒了出来 。 肯定是屋里进了老鼠!索性把门关了 , 等天亮再与它算账 。 凌晨四五点 , 又被吵醒了 。 这时候老鼠如马戏团的马 , 围着四壁兜圈 , 想寻一条出路 。 知道了它急 , 我反而不急 , 眯了眼佯装睡着 , 借了窗外的路灯光 , 看它啃门角 , 爬窗台…… 。 老鼠也是有脾气的 , 它见无处突围 , 便把一肚子的气往我身上泄 , 它至少两次从地上蹦起来 , 跳到我盖的被褥上 , 又跳回地面 , 刻意对我进行挑衅 , 我只好把蚊帐放下 , 做理性的回避 。 天亮后 , 我起床了 , 老鼠却快速躲到床下 。 床下堆积乱七八糟东西 , 且灰尘很重 , 不理它 , 我出屋便把门带了 。 早饭后上街买来粘鼠板 , 在门边、墙边各联放两块 , 心想当它咬门或者绕墙溜湾时候 , 会被粘得吱吱吱地叫 。 熬至傍晚 , 我睡觉时候才进屋察看 , 粘鼠板上的饵料一点没动 , 粘胶上也没留下足迹 , 老鼠似乎睡了整天好觉 。 殊不知 , 这平静的一切 , 都只为深夜的折腾而做准备 。 子夜时候 , 老鼠轻脚轻爪地从床底钻出来 , 在屋里又是一阵跑马圈地 , 东奔西突 。 我有心要陪它练练功夫 , 便在蚊帐后面聚精会神地听它响动 , 不时开一下灯 , 吓它一吓 , 逼它又赶快躲进床底下 。 一会 , 听到窗帘杆上弄得响 , 便忽然开灯 , 它果然是在上面 , 整个身子蜷成拳头大 , 绿豆似的小眼珠炯炯地盯着我 , 没有丝毫胆怯 。 我转身去门后拿来准备好的竹竿 , 移步向窗 , 准备给它夺命一挑枪 。 待我做好架势 , 它轻松一溜 , 沿了旁边的空调管钻入了壁上挂机 。 唉!是我的坐失良机 , 成就了它的化险为夷 , 但我还有瓮中捉鳖的机会 。 跨在梯子上 , 在老鼠钻入的洞口系个塑料袋 , 然后取下挂机的空气滤网 , 再“啪一啪”地拍打挂机 , 想把它撵出来掉进塑料袋子里 。 弄一阵 , 不好使 。 试着想把挂机取下 , 实在不了解其挂板的结构 , 弄得自己束手无策 。 突然心生一计 , “你不出来 , 我就堵死你!闷死你!”我去找来毛巾 , 将空调管与挂机连接处缠个严严实实 , 然后拿了灭害灵 , 沿着挂机边缘向里直喷 , “薰死你个王八蛋” 。 做好这些 , 心才释然 , 躺在床上舒缓一下刚才的紧张 。 真是杀敌一千 , 自损八百 。 灭害灵的气味弥漫一屋 , 今我也有些胸闷 , 赶快开门开窗换气 。 否则 , 我也会摊上不堪设想的后果 。 同时 , 我也在想:老鼠憋死在里面 , 也有后遗症啊!一个屋子臭哄哄的 , 我还要不要住在里面?还得变换战术 。 待灭害灵的气味消减些后 , 我重新把门窗关上 , 解开系在挂机管口的毛巾换回塑料袋 , 让塑料袋继续守株待鼠 。 累了大半夜 , 天亮起床 , 看见一只老鼠死在门前粘鼠板上 。 它的一身裹满了强力胶 , 屎尿也挣扎出来了 。 可能是两个晚上的突围 , 体能耗尽 , 它冒险去吃了板上的诱饵 , 以此结束了我和它的缠斗 。 几十年生活中 , 我与老鼠相斗用过木猫、鼠笼、鼠药、粘鼠板、脚踩、鞋打、养猫等招数 , 也抓到不少入室行窃的老鼠 , 但有一个“以鼠治鼠”的绝招 , 却一直没敢尝试 。 小时候听人说 , 逮住老鼠后 , 将一粒干黄豆摁进老鼠屁眼 , 然后用线缝合 , 再放其回窝 。 老鼠屁眼里的黄豆会慢慢发胀 , 却又排不出来 , 老鼠会因此焦躁不安 , 从而行为失控 , 目露凶光 , 见谁谁不顺眼 , 在窝里疯狂地追咬同伴 。 我多次用鼠笼捉到活鼠 , 黄豆也在手边 , 而且可以不用线来缝合屁眼 , 只在摁入黄豆后 , 用502股水一点 , 就把它屁眼封得牢牢 。 但我沒敢施用此法 。 我是想 , 既便我在操作过程中 , 躲得过老鼠的回头一咬 , 恐怕也难躲它疯狂起来的半夜偷袭!这时候 , 放过它 , 更像是在放过自己 。 2020.01.06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