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四岁儿子解释,姥姥所在的武汉老家到底怎么了( 二 )

我向四岁儿子解释,姥姥所在的武汉老家到底怎么了

3 1月23日早晨 , 我刚醒来就下意识打开手机看疫情动态 。 武汉 , 真的封城了 。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 有点堵 。 给朋友们发了微信 , 互相问候了平安 , 我们都决定宅家里 。 我给溜溜解释了一下 , 不带他去游乐园了 。 我给妈妈发了消息 , 她还在老家邻居家打麻将 , 说接我电话没时间胡牌了 , 我赶紧挂了 。 因为叛逆 , 我和母亲的关系一直比较疏离 , 我厌烦她的唠叨和控制 , 她反感我的独立和大道理 。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 , 偶尔问候 , 没有太多交集 , 没有太多温度 。 我们都习惯了 。 休假后在家里 , 我给溜溜做了胡萝卜、花菜、肉片、年糕、地瓜粉——不知道算不算东北乱炖 , 打了个西红柿蛋汤 , 还煎了个秋刀鱼 , 也是单位发的 。 溜溜吃得脸上都是菜叶 , 我看他一眼 , 他咧着嘴笑 , 用袖子迅速一擦:“妈妈 , 你做的好好吃 , 我好高兴你!”我说:“我也高兴你 。 ” 他张开胳膊 , “妈妈 , 我们来个爱的抱抱吧!” 我马上把他迎接到怀里 , 他油乎乎的小手舒服地搂住我 。 爱的抱抱——这是他从动画片《诺亚方舟漂流记》里 , 跟着小象鼻兽芬尼学到的 。 动画片里 , 面对洪水的侵袭 , 所有动物都按照名单登船避难 。 芬尼和爸爸的名字却不在上面 , 他们还意外分开了 , 经历了很多磨难 , 芬尼和爸爸才重逢 。 后来狮子船长允许他们上船 , 但他们已经不需要了 ,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拥有在水里生存的能力 。 既然洪水避免不了 , 那就与水共存 , 等待潮水退去 。 如果病毒无法完全消失 , 我希望至少人类也可以获得与之共存的能力 。 我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 放假在家的溜溜 , 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 想吃就吃 , 咳嗽已经好了 。 我想着 , 武汉那么大 , 是国际大都市 , 封城几天就会好了吧 。 4 朋友们在微信上互相问候 , 提醒戴口罩、别出门 。 大家开始屯菜 。 那个从安徽回武汉的群友抱怨 , 进不了武汉 , 途中旅馆看到是武汉身份证就不让住 , 他被几家赶出来 , 后来好不容易说了几句河南方言 , 撒谎身份证丢了 , 才骗过一家旅馆 , 住进最差的房间 , 心里还在害怕 。 房子很小 , 光线阴暗 。 他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 却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要躲 。 群里沉默几秒 , 大家开始安慰他 , 过几天就好啦 。 还有人开玩笑 , 看来要会几种方言才好 。 有群友发红包 , 大家抢着红包 , 冲淡了一点哀伤的气氛 。 我已经和孩子过了几年安静的除夕 , 习惯了 。 跟那个回不了武汉的群友闲聊几句 , 他没有多说什么 , 只是说很想再吃到妈妈做的菜 , 每年他最爱的是鱼糕 , 妈妈会做的比肉糕多一些 。 除夕夜 , 打开电视 , 我和溜溜一起看春晚 。 妈妈发过来几个字的微信:我要看溜溜 。 她连语音都懒得发 。 我问溜溜要不要视频 , 溜溜说不要 , 他要看电视 , 他用语音给妈妈问了新年好 。 妈妈发了个红包 , 她连个笑脸的表情都舍不得发 , 我也舍不得 , 仅仅回了个谢谢 。 春晚临时安排了主持人读诗 , 溜溜问我念的是什么 , 我说武汉生病了 , 大家都在给它加油 , 希望它早点好起来 。 溜溜说 , 那我们快回去照顾它 , 妈妈你快发微信 , 我要跟奥特曼说 , 让他来帮忙 。 我说 , 我们待在家就是帮忙啦 。 这段时间不去游乐园 , 没有小伙伴 , 可能还要继续待在家 , 你可以做到吗?他点点头 。 为了满足溜溜的好奇心 , 我给他讲从新闻上看来的病毒讯息 , 解释戴口罩的重要性 , 还有医生们战斗在一线的故事 。 他跑去打开抽屉 , 戴上奥特曼头盔和口罩 , 认真地说:“妈妈 , 他们在哪里?我也要去杀病毒 。 我很厉害 。 ” 我抱紧他:“妈妈真为你感到骄傲 , 你的确很厉害 。 不过不用了 , 很多叔叔阿姨会战胜它的 。 一定 。 ” 那天夜里 , 我醒了几次 , 每次一入睡就回到了武汉 。 武汉大学樱花季 , 总有武警站在门口执勤 , 全国各地 , 甚至外国友人都奔赴赶来 , 一睹这满园绚烂的芳华 。 微风吹拂 , 我和初恋在樱花大道上散步 , 一仰头 , 无数的洁白零星飞舞 , 落在肩上 , 耳边 。 真有种身处日本的时空旅行感 。 突然 , 樱花全都变成了雨 , 大家都拼命找伞 , 躲雨…… 珞珈山下 , 武昌东湖旁 , 有小小的秋千架隐藏在花坛丛林 。 我和湖北经济学院的闺蜜坐在上面摇荡 。 她跟我诉说 , 自己因为洁癖被全寝室孤立 , 我安慰着她 。 东湖被风吹得席卷起大浪 , 浪水追向我们而来 , 我们奔跑……

我向四岁儿子解释,姥姥所在的武汉老家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 害怕休息不好 , 耽误照顾溜溜 , 立即定了闹钟 , 强制自己规律作息 。 白天里 , 老朋友从武汉发来视频 , 她在家里客厅和老公牵着绳子 , 让两个女儿玩跳绳 。 她说 , 等疫情过去 , 她和武汉张开怀抱等着我 , 回去一起看樱花 。 我说:好 , 我会回去 。 5 早晨清点了冰箱 , 菜吃完了 , 楼下过了红绿灯就有个卖菜的小店面 , 出门三分钟就走到了 。 我给溜溜交待了一下 , 戴上口罩、围巾和帽子出门 。 卖菜老板娘把大白菜、萝卜、面粉和鸡蛋塞满白色大塑料袋 , 放在秤上 , 好心提醒我:“你多屯点吧 , 前面西流庄大菜场的车这几天过不来 。 我们进不了货 , 要等几天 。 ”她老家在浙江 , 今年也是响应国家号召 , 为减少人员流动没敢回去 。 回来路过药店 , 我进去买了瓶糖浆 , 看到有几箱口罩刚到货 , 放在地上 , 店员正在清点数量 。 陆陆续续进来人 , 一进来就几包几包地买口罩 , 我还没出药店 , 口罩箱就空了 。 走回到家楼下 , 听见溜溜喊我 , 抬头 , 他趴在窗户笑:“妈妈 , 你回来啦!”窗户有密麻防盗网 , 看不清他的小脸 。 我大声答应了他 , 拎着菜上楼 , 楼道像没住人一样静悄悄 , 台阶上的灰尘比平常要厚一点 。 门洞贴了红色告示纸 , 要排查湖北来往人员 , 要大家注意隔离 , 家居消毒卫生 。 晚上睡觉前 , 妈妈的微信又来了 , 我把手机给溜溜 。 溜溜问她打牌有没有赢钱 , 她说没有 , 村里大喇叭不让出门打牌了 , 在院子里晒了一天被子 。 她比以前说话要多 , 最后和溜溜说了再见 , 又发了个红包 。 我跟溜溜说 , 别点了 , 姥姥要关在家里好多天的话 , 还不知道工资能发多少 , 我还没给她发红包呢 。 溜溜在家待不住了 , 我陪他打乒乓球 , 读绘本 , 扮演奥特曼打架 , 都满足不了他了 。 他说没有小朋友 , 太无聊了 , 吵着非要出去 。 我想了想 , 决定就到楼下院子里呆一会儿 , 跟他商量好:出门手千万别碰任何东西 , 因为院子里停着很多车 , 害怕他触碰车 , 不知道车都去过哪些地方 , 携带什么细菌 。 他同意了 。 我们戴好口罩 , 小心翼翼下楼 。 阳光很好 , 院子里没人 。 我们走到空旷的健身器材旁 , 竖着耳朵听 , 溜溜说:“妈妈 , 好安静 , 我只听到一只小狗在叫 。 ”我也听到了 , 摸摸他的头:“可能 , 那只小狗也像你一样 , 在家无聊关不住了 。 它想出来玩 。 ” 溜溜不明白:“那为什么几天了 , 大家还不出来玩?我每次感冒 , 几天就好了 。 武汉还没好吗?” 我拿出手机看新闻:“还没有 , 而且病毒跑到很多城市了 。 不过 , 也有治好的 。 我们还是要注意 。 ” 阳光真好 , 亮堂堂的 , 可是感觉不到温暖 。 靠近海的城市 , 比较潮湿 。 青岛有青岛的美 , 武汉有武汉的特色 , 在哪里长大就习惯了哪里 。 我的脑海里 , 满满都是对武汉回忆 。 武汉的冬天 , 只要不下雨 , 一出大太阳 , 就跟春天似的 , 孩子们可以脱下外套只穿个毛衣 , 满广场跑着撒欢 , 流了汗也不怕 。 武汉的风没有海风那么凉 。 火炉城的武汉 , 夏天从四月就开始了 。 江汉路步行街 , 可以看到穿裙子的姑娘们 , 满街大长腿比比皆是 。 怕热的人不适合呆在武汉 , 六月底 , 过了早上七点就不适合出门了 , 用手摸头皮都是烫的 , 而且炙热的温度会断断续续持续到十月 。 不过 , 夏天的下午四五点钟吃过早晚饭 , 就能出门玩几个小时 , 弥补白天的遗憾 。 随便一个小广场、公园 , 都是人 。 广场舞 , 遛孩子 , 遛狗 。 武汉人喜欢热闹 , 喜欢吃 , 大嗓门 , 豪情万丈 。 吉庆街里有拉二胡的 , 有啤酒大排档 , 一家挨一家 , 门口五六个大圆木桌 , 太阳还没下山就摆上了碗筷 , 扯上了一次性桌布 。 黄昏第一缕晚霞洒下来 , 烹熟了酒红色的油焖大虾 , 光着大膀子的武汉男人们出场了 。 笑声混着啤酒的香味 , 在空气里冒泡泡 。 “个板板!” “老子信了你的邪!” “说么斯?你脑壳被门卡了啵?” “这个辣 , 莫葛伢七 。 (辣 , 别给孩子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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