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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头与留发
 看到几篇谈论理发的文章 , 不说众说纷纭 , 也是有得几说 。 有说理发店大都关门了 , 哪里理发去?有人递了个主意 , 找几样工具 , 自已打理 。 剪刀总有吧?再不济 , 菜刀总有吧?就有点搞笑了 。 有人明知故问 , 某大爷怎么理发?看起那么顺溜 。 旁人就应 , 人家有专职理发师 。 等等 。 都有闲 , 闲到发慌 , 又正遇上一个虽然小如毫发又很实际的问题 , 说东说西打哑谜装正经的就都来了 。 还有民俗学家则来一番引经据典: “二月二 , 剃龙头 , 一年都有精神头 。 ”说农历二月二承载着人们对新一年“从头开始”的美好愿景 。 但你那头是龙头么?僭越!甚至官人也来添热闹 。 有则新闻标题很长:《疫情期间老百姓该如何安全理发?听听北京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某主任某星火提供的防御措施》 。 如此作古正经 , 让人哭笑不得 。 看来连理个发也成了问题和难题 。 自大年三十以来 , 本公一直幽闭在家 , 已经月余 。 头发是年前的又个多月以前理过的 , 长(chang)到可以扎个小辮儿了 。 不出门儿 , 长与短无人得见 , 拍个照什么的 , 正可以装装艺术家范儿 。 马克思这样长发长胡子的思想家 , 也不少见 。 (或许那是因为忙拉下的?)而且按照传统文化 , 身体发肤 , 受之父母 , 不可弃也 。 这时让头发往长里留着 , 顺便尽个孝道 , 倒是无可无不可 。 我们现在看古代戏 , 光头的就很少 。 如果都是光头 , 那就穿帮了 。 我想到的却是别的 。 努尔哈赤的子孙们入关后 , 头发问题一度曾经成为基本国策 。 多尔衮领着顺治小皇帝入关 , 改朝换代 , 先就想到换发型和服制 , 无非是唯我独大 , 要你做个顺民你不敢不从的意思 。 《剃发易服令》于是正式端上台面:“金钱鼠尾 , 乃新朝之雅政;峨冠博带 , 实亡国之陋规 。 ” 照我看来 , “金钱鼠尾”也算不上很雅 。 但命令就是命令 , 而且被强制实行 。 于是就有了“留头不留发 , 留发不留头”的最高法律解释 。 也有犟人 , 脾气上来 , 不仅不剃了满头只留那根鼠尾 , 还坚守城池对着干 。 于是就有史上的“扬州十日” 。 既然硬骨头都啃下来了 , 那些𤆵柿子就好对付得多 。 杀了不知多少人之后 , 清一色的鼠尾小辮儿终于飘扬在大清国的大街小巷 , 乃至遍及城乡 , 借用鲁迅的形容 , 标致极了 。 那鼠尾小辫儿其实不好看 。 大清朝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 , 后来就有了些变化 。 我们现在看清宫戏 , 已经是改造型清辫儿了 。 比如冯骥才小说《神鞭》和据此改编的同名电影 。 八国联军侵入中国 , 傻二在刘四叔引导下加入义和团 , 甩动“神鞭” , 冲锋陷阵 , 英勇杀敌 。 要还是那条鼠尾 , 也没有那么威风得起来 。 鲁迅的小说《风波》里 , 有关辮子的故事也很有趣 。 革命起来了 , 乡下人七斤顺应历史潮流 , 剃光了头皮 。 却突然又有皇帝要坐龙庭了 , 七斤的光头皮就成了问题 。 但后来听说皇帝又不坐龙庭了 , 光头皮的七斤那颗西瓜头终于暂时无虞 。 乡绅赵四爷也把解下来的辮子又盘了上去 , 而且不穿长衫了 。 一场关于辮子的风波 , 才趋于平息 。 鲁迅还有一篇《头发的故事》 , 引用太长 , 自己找着读去吧 。 其实蓄满头也未必就唯一的国粹 , 可以发扬光大之 。 先是费胰子 , 洗一次头得半块 。 上战场也不利落 。 揪了你辮子 , 哪里跑去? 但在我们这块地儿 , 有时头发长短也是政治 。 有段时间 , 我确实曾经有过留长发的打算 , 是为了装 。 那时还在一个技术职务的岗位上 。 蓄了也就一寸左右 , 领导说 , 你这像什么?也就赶紧往短里剪了 。 我的大学老师教导我说:“没有不是的领导 。 ”言之谆谆 , 受用到现在 。 也并不是完全屈从领导意志 , 是嫌洗呀什么的麻烦 。 还是农民习气 , 一切从方便着眼 。 早些年的农民 , 尤其是有点年纪的 , 大多剃刀一刮一干净 。 人人都要剃胎头不说 , 剃过胎头之后 , 我还刮过好多回光头 , 二十多岁了还刮过光头 , 没什么好与不好 。 这是随意而为 , 适心就好 。 刮光头也有别的用途 。 现在看市面上 , 不管那颗头颅多么地歪瓜裂枣 , 一刮到底 , 酷!一如电影《老炮儿》 。 或者 , 是从《老炮儿》的冯大爷那里学来的? 时势和人 , 都不好一概而论 。 现在而今眼目下我要理发 , 路也没多远 。 电梯一坐下到楼底 , 就是七八家理发店一溜儿排着 。 但我不能为了几撮头发而功亏一匮 。 人家上香山去西湖逛超市 , 连大武汉也发官文放了一拨人出城 , 尽管他去 。 领导们似乎也在僵着 。 用乡下人的话说 , 捏着怕死了 , 松手怕飞了 。 雀儿如此 , 时局也有相似之处 。 悔不当初呀! 如果要问:理发重要 , 还是保命重要? 当然 , 为了头在(命在) , 还是不要冒险出门 。 不管有多少人上了大街去了公园 , 还向你招着热情的手 。 鲁迅《头发的故事》里说:“阿 , 造物的皮鞭没有到中国的脊梁上时 , 中国便永远是这一样的中国 , 决不肯自己改变一支毫毛!” 但是 , 但而是之 , 时下的大疫 , 大到旷古未见 , 算不算“造物的皮鞭” , 落到了“中国的脊梁”上了呢? 2020.2.24 -2.26</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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