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流失的川江遗韵(上) 大宁河

夫子■流失的川江遗韵(上) 大宁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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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昌古镇 。
夫子■流失的川江遗韵(上) 大宁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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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厂古镇附近的峡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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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川渝一带的船工很艰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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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重庆万州江边休息的滩头纤夫 。
□李贵平文/图
离开三峡老家来成都定居已二十多年 , 每天川流不息的汽车、火车、高铁、飞机、摩托 , 在城市乐章里撩拨着迷乱的音符 。 次声波爆棚的现代交通工具 , 蜘蛛网般“卡”住了我的灵魂 , 让我在精神前行的路上磕磕碰碰 , 于是常常回望其实早已回不去的故乡 , 寻觅那早已隐去的船过江河、船工拉纤的身影 。 一直觉得 , 我是嗅着大宁河水的气息长大的 。

以命博生存的桡夫子
前不久回川东老家 , 徜徉在大宁河畔的宁厂镇 , 遇到儿时伙伴的父亲陈伯龄 。 陈家的吊脚楼是贴着山长在水里的 , 狭长的楼身在滔滔河水里被揉碎成歪斜的倒影 , 宛若一个喝醉酒的莽汉随时要被河水淹没 。 陈大伯执意留我住一晚再走 。 老人年近八旬 , 脸上沟壑纵横 , 犹如被千年溪流冲蚀过的岩壁 , 但精神矍铄 , 目光深邃 , 古铜色脸庞仿佛打了桐油的木船泛着亮光 。 那晚 , 我和陈伯父子都喝了不少酒 , 龙门阵像他嘴里的叶子烟般袅袅升腾 , 自然 , 也摆到了我感兴趣的峡江船工 。
宁厂镇 , 是古代川渝地区著名的大宁盐场所在地 。 镇子依山傍水 , 吊脚楼、过街楼层层叠叠向峡谷深处延伸 。 挂在山崖边的青石板路早已人迹罕至 , 有一搭没一搭在茅草中出没 , 宛若一段段被斩得七零八落的死蛇的遗骸 。 颓废坍塌的旧厂房、檐廊、索桥、祠堂将老镇在时间上定格 。 门前石栏上 , 佝偻着腰的退休盐工和船工坐在竹椅上晒太阳 , 守着脚下的粼粼波光捱过人生晚景 。 一只狗儿警惕地瞅瞅我这陌生人 , 又摇着尾巴跑到河边找吃的去了 。
陈大伯的家 , 就在宁厂镇大宁河边 , 祖上几代都是桡夫子出身 。
全长三百多公里的大宁河 , 发源于陕西终南山 , 流经巫溪、巫山两县注入浩浩长江 。 昔日大宁河 , 乱石丛生 , 滩多水急 , 最险处有马连溪、马桑沱、水口、天坑湾、叫化洞、白水河、银窝子等 。 沿途有很多险滩 , 对往昔那些过往的船只来说 , 俨然一个个生命的黑洞 。 船行险滩 , 桡夫子总是站在风口浪尖承担千钧压力 , 船上的旅客货物也在他手头一拨一扳中跌宕起伏、死里逃生 。
说到桡夫子 , 叶圣陶先生一九四六年七月刊发在《文汇报》的文章这样描述:桡夫子 , 是指木船上划船推桡的人 , 因川江和大宁河里的船只多半用桡子 , 桡子安在船头上 , 左一支右一支地间隔着 。 平水里推起来 , 桡子不见得怎么重 。 推桡子的人往往慢条斯里地推着 , 前面路长 , 犯不着他太上劲 。 到了逆势的急水里 , 桡子就重起来 , 有时竟要上百斤 。 过滩的时候 , 汹涌之水的力量全压在桡子上 , 推桡子的人脚蹬着船板 , 嘴里喊着“咋咋──呵呵呵” 。 待过了滩 , 推桡子的累了 , 他又慢条斯理地推了 。

以木船为家的桡夫子
陈大伯的说法有些不同:在长江三峡地区 , “桡夫子”是对所有船工纤夫的统称 , 不单指推桡子的人 。
陈大伯早年在巫溪、巫山一带是有名的桡夫子 , 他十四岁就跟父亲在大宁河走船拉纤 ,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开始当船老大 。 陈大伯在激流险滩里从未失手 , 他水性极好 , 仿佛身上流淌着鱼类的基因 , 我小时候有一天 , 曾亲眼见他从自家吊脚楼跳进河里 , 扑腾几下划到河心 , 将两个卡在礁石缝隙差点被淹死的娃娃救起 。
陈大伯早年的木船就是他们的家 , 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 。 船长二十来尺 , 宽四尺多 , 载重四五吨 。 船上配员三人:一驾长、二驾长、头纤 。 按水流方向不同 , 三人分工有异:上水时 , 一驾长站在船尾 , 负责掌舵 , 他要利用船尾悬挂的木桨和手中的篙竿调度行船方向;二驾长和头纤站在船头 , 一人一把长篙 , 手握篙身 , 脚蹬船头 , 乘船时一把一把使劲儿 , 利用后挫力来推动木船 。 如遇水的冲力过强或滩道较长 , 光靠长篙的力量不足以伸到滩头 , 立在船头的头纤和二驾长就要果断跳下水 , 套上纤绳一步一步往前拉船 。 拉船的纤绳 , 由十六七股浸过桐油的篾条儿编织成 , 长二十来米 , 拉大船时就换成三十多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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