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生活的姿态生活,而以审美的姿态生活( 二 )


书画爱好是所有娱乐项目里最健康的 , 但是 , 如果对书画太“留意” , 太沉迷 , 同样可以伤身 。 ”
以史为鉴 , 苏轼举了几个例子:三国年间 , 酷爱书法的钟繇在韦诞那里见到了蔡邕的真迹 , 苦求不得 , 捶胸呕血险些死了 , 后来韦诞过世 , 钟繇为了取出蔡邕的字 , 竟然派人挖坟掘墓 。
还有南朝宋孝武帝 , 酷爱书法 , 所以 , 大臣王僧虔明明写得更好 , 但不敢发挥出来 , 故意用秃笔写字 , 把字写丑些 , 生怕惹孝武帝猜忌 。
他们都是因为迷恋书画 , 结果既害了国家 , 也害了自己 。 可见 , 对事物的“留意”正是招灾惹祸的根苗 。
接下来 , 苏轼以史为鉴 , 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很迷恋书画 , 后来想通了 , 就算收藏了什么宝贝 , 但如果有人把它们拿走了 , 自己也无所谓 。
再好的书画 , 也不过“譬之烟云之过眼” , 就像烟云从眼前飞走一样 。 这句话就是成语“过眼烟云”的出处 。
于是 , 看到好的书画 , 很高兴 , 很欣赏;失去好的书画 , 无所谓 , 不心疼 。 自此以后 , 书画就只会给自己带来快乐 , 而不会带来烦恼了 。
苏轼拿亲身经历劝说王诜:“你现在这么迷恋书画 , 就像我年轻时候一样 ,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做出改变 , 调整心态 , 让书画只成为快乐的源泉 , 而不会变成生活的负担 。 ”
按说写这种文章 , 应该好好赞美主人的品位 , 多说吉利话 , 苏轼偏偏别出心裁 , 举的例子又是挖坟掘墓 , 又是身败名裂 , 总之没有一桩好事 。
王诜当然不太高兴 , 但我们倒是可以好好领会一下文章中的道理 。
这个道理 , 最浅一层的理解就是告诫人们不要玩物丧志 。 如果理解得更深一层 , 那就是 ,
【不以生活的姿态生活,而以审美的姿态生活】我们应该有意识地培养对生活的疏离感 。
当我们对生活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 不但会发现生活当中好的一面会变得更美 , 就连不好的一面也会变得更加容易承受 。

如果理解再进一层 , 那么就会发现 , 自己也可以和自己拉开距离 , 也就是说 , 自己既是参与生活的人 , 同时又站在远处旁观这个生活中的自己 。
美感永远伴随着距离感出现 。 当你有了这种若即若离的生活境界 , 你就更容易在很多貌似平常的事物当中看出美感 。 于是在外人看来 , 你反而像是一个特别热爱生活的人 。
苏轼就是这样 , 研究烹饪 , 搞出了东坡肉;研究酿酒 , 搞出了真一酒;就算到了海南那样的绝境 , 还会和专业人士一起研究制墨的新方法 , 虽然研制失败 , 还险些烧了房子 , 但世上竟然也有了拿他的名号来兜售的东坡墨 。
生活 , 但不以生活的姿态生活 , 而以审美的姿态生活 。


保 持 生 活 的 分 寸 感
道理不难理解 , 但难的是对距离感的把握 。
如果你做不好 , 倒也不必苛求 , 因为就连苏轼自己也并不总能把距离感的分寸把握到位 , 否则也就不会有《念奴娇·赤壁怀古》那样的悲怆调子了 。
分寸感的重点在于“若即若离” , 距离拉得太远也不是好事 , 那就会像中世纪的欧洲人那样——他们真的把现实生活当成在旅馆里的暂住 , 进天堂、得永生才是唯一的追求 。
所以 , 他们对现实事务很不上心 , 觉得无论做好做坏都没多大意义 。
这很可以理解 , 如果你住进旅馆 , 也不会为了一小片墙纸的破损就兴师动众 , 非要把它修好不可 。
我们理解《宝绘堂记》 , 可以参照苏轼一首很出名的七律《和子由渑池怀旧》:
《和子由渑池怀旧》
人生到处知何似 , 应似飞鸿踏雪泥 。
泥上偶然留指爪 , 鸿飞那复计东西 。
老僧已死成新塔 , 坏壁无由见旧题 。
往日崎岖还记否 , 路长人困蹇驴嘶 。
这首诗看上去很像是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的口吻 , 其实苏轼当时刚刚踏上仕途 , 正要去陕西凤翔做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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