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疫情见温情：被中国人“认领”的德国老人( 二 )
【疫情唤醒了德国老人的战争回忆】
3月14日 ， 德国传染人数翻倍增长 ， 并开始出现首个死亡病例 。 各州开始响应联邦政府的措施 ， 正式关闭所有学校和幼儿园 。
这个举措让大部分留德华人松了一口气 。 在此之前 ， 几乎每天都有人在微信圈呼吁德国停课停工 ， 甚至还发起过签名上书活动 。 有的华人家长还让孩子们假装咳嗽到诊所去获取假条 ， 避免去学校上课而感染的风险 。
和政府日渐严厉和强硬的政策相比 ， 大部分德国人依旧对疫情不以为然 。 作为一个中国人 ， 我每天就像生活在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华人圈里的恐慌焦虑情绪铺天盖地 ， 而身边的德国人理查德却依旧我行我素地保持着自己生活步调 。
每次见面时 ， 理查德都会问我：“今天有没有和家人联系啊？”从这个问句开始 ， 我就会开始和他汇报中国疫情的情况 ， 我在中国的亲人们是如何每天宅家隔离 ， 德国也应该如此等等 ， 仿佛说完后 ， 我就能排遣掉因为负面消息过剩而产生的焦虑 。
随着事态的严重 ， 德国的超市也发生了一些抢购风潮 ， 虽然媒体一直在呼吁民众不要盲目囤积商品 。 而在此之前 ， 受国内亲戚的影响 ， 我已经有意识地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 所以一直是“家里有粮 ， 心里不慌”的状态 。
有一日在微信群里看到一则消息 ， 说自己的邻居老太出门购物归来 ， 由于东西太重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 因为很久都没人发现而不幸身亡 。 看完之后 ， 我开始担心理查德 ， 他和这位德国老太一样 ， 也因为腿脚不便出门必须依赖助力车 ， 上下楼梯也同样有风险 。 于是我主动询问 ， 需不需要我帮他囤购生活必需品 。
和口罩问题一样 ， 理查德依旧觉得没必要 ， 他自己生活极简 ， 每日早上八点去超市买新鲜面包 。 中午和我见面后 ， 会吃个香蕉然后午睡 。 之后搭配着各种香肠 ， 完成晚餐 。 对于“仓鼠式囤货”他向来是嗤之以鼻 。
本文插图
有了口罩这个前车之鉴 ， 在试图说服理查德之前 ， 我通过各种途径刻意去了解了一下其他德国老人的情况 ， 希望能寻找一个典型来说服理查德 。
一位88岁老人瓦雷克（Walek）的叙述引起了我的注意 。 她在报纸采访中讲述了自己的一日焦虑：“昨天我发现我家的电话突然坏了 ， 我彻底的懵了 ， 因为没有电话 ， 我就没办法和我儿子联络 。 万般无奈下 ， 我求助于邻居 ， 他和我说 ， 你只需要把路由器的插头拔下来 ， 5分钟后再重新插回去就好了 。 我按着他说的办法试了一下 ，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在现在这个时期 ， 保持电话畅通对我太重要了 。 ”
采访中介绍 ， 1945年二战结束时这位老人13岁 ， 年幼的她流离失所 ， 经历了许多磨难 。 这次的新冠疫情 ， 让战争的阴影重新笼罩上她的心头：“当年让我恐惧的东西又重现了 ， 仿佛突然间所有的东西都结束了 ， 商店 ， 诊所 ， 股票交易 ， 银行 ， 标志着人类文明的场所都关闭了 ， 难道这就是小说中描写的末日情景吗？”
尽管如此 ， 她依旧保持独居 ， 尽量和以前一样过着自己的日子 ， 她会出门散步 ， 和经常见面的朋友坐在相隔几米的长椅上互相问候 ， 互相描述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 。 每到这个时候 ， 她都会觉得也许事情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糟糕 。
让她最感遗憾的事情是可能会有段时间不能见到自己的孙子 。 她的儿子在电话里教育她：“你应该学着像即将面对一场战争一样储备一些东西 ， 比如你喜欢吃的食品 ， 喜欢喝的果汁等等 ， 这么说吧 ， 平常你买一份的东西 ， 现在统统买三份 ， 别忘了还有厕纸！”
“到底德国人为什么要抢购厕纸？”当我把这个故事当作典型讲给理查德听 ， 并用半开玩笑地方式来结尾时 ， 他哈哈地笑了一声说：“这些囤手纸的人根本没经验 ， 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会坚定告诉你 ， 厕纸是最不重要的！”
这么不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抢？我问了周围其他人 ， 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 柏林一个社会学家的观点让我觉得很有趣 。 他认为厕纸事件完全是自己创造的“自我实现预言”：每个人都去抢购使之供不应求 ， 既成事实之后始作俑者又言 ， “看 ， 我说对了吧！”其实厕纸本不是如牛奶一般每日必补货一次的畅销品 ， 而且相比价值来说体积庞大 ， 没有超市会仓储如山般卫生用纸 ， 因此物流不及 ， 加之以讹传讹 ， 一时间去超市必买厕纸成了滚雪球效应 。 即使报纸上天天昭告 ， 更多厕纸正在路上 ， 请大家理智购买 ， 但是货架上依旧空空如也 。
在几次去超市随大流未果之后我又问理查德：“没有卫生纸了你会怎么办？”
“不是还有报纸吗？就是用起来不太舒服 。 ”他压根儿没觉得是个问题 。
了解情况后我发现仓鼠式囤货确实不适合德国老人 。 事实上我认识的其他老人们也很少有人去囤货 。 主要原因一是他们大多居住两室居所 ， 空间有限 ， 没有条件储存几百卷卫生纸；其二 ， 囤货意味着每日生活习惯的打断 ， 被剥夺了出门的意义；其三 ， 理查德这一代德国老人大多经历过战争 ， 或者是战后儿童一代 ， 面对危机他们不会歇斯底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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