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疫情见温情：被中国人“认领”的德国老人( 三 )
正如那位88岁的瓦雷克女士所说 ， “我们是另外一种行事方式 ， 对我们来说AfD（注：德国右翼政党 ， 近年来支持率上涨）比疫情更可怕 ， 疫情终归会过去 ， 但是极右翼民粹主义却从未远去 。 ”这样的思想在大部分国人看来可能是十分难以理解的 ， 在我们的认知里 ， 人命关天 ，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 更何况这种虚无缥缈的政治和社会理想 ， 但这样的话语从这些经历过战争的耄耋老人的口中说出来 ， 却显得如此自然 。
于是我不再杞人忧天 ， 纠结于理查德的仓储问题 。 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 ， 他的邻居也主动提出可以帮他购物 ， 让他不必担心也不要冒险 ， 他觉得十分感动 ， 却又不愿轻易麻烦他人 。 终于 ， 他决定部分采纳我的建议 ， 至少用吃的填满自己的冰箱 。
【每一天都是周日 ， 周日有一个星期那么长】
3月23日 ， 德国推出了一系列限制公共生活的措施 ， 公共场合禁止超过两人以上的群聚接触 。 在此之前的周三 ， 总理默克尔极为罕见的发表了全国电视讲话 ， 将抵御新冠危机称为德国自二战以来面临的最大历史性挑战 。
软性“禁足令”一经颁布 ， 德国全部16个联邦州宣布关闭除了药店 ， 超市 ， 诊所等重要民生领域之外的所有非重要机构设施 。
和理查德例行见面还在进行着 ， 只是场所从咖啡厅变成了楼下的院子 。 天气不好的时候 ， 我们也会在他家里的厨房喝咖啡 ， 理查德会向我展示他变满的冰箱 ， 虽然在我看来品种单调的可怜 。 所以有时候 ， 我也会给他送一些我做的食物 。 比如肉包子 ， 卤鸡蛋等等 。 每次他也都很捧场地说好吃 。
“禁足令”多少带给了我一些安全感 ， 于是我不再纠结于每天有多少新增确诊 ， 有多少人死亡 。 微信朋友圈的新闻也不再每条必读 。 过了两天之后 ， 突然觉得病毒离自己也很远 ， 家人康健 ， 朋友们安全 ， 加上外边的春暖花开 ， 竟有了风平浪静之感 。 获取疫情信息的主要来源反倒变成了理查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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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家里有电视和收音机 ， 他会定时收看新闻 ， 最近甚至比平时更加认真 。 因此对于新冠疫情 ， 理查德知道的渐渐不比我少 。 “我认为收听新闻非常重要 ， 我们应该知道所有的情况 ， 这样就能评估自己的处境 。 我知道外边的情况足够严重 ， 我们有知情的权利 。 ”
和整个德国严峻疫情截然相反的是外边日渐阳光灿烂的天气 ， 这让陡然空闲下来的市民们越来越难以呆在家里 。 马路上 ， 公园里到处可见散步 ， 玩耍 ， 晒太阳的人群 。 这让我每次带理查德在外散步也变得越加小心 。
我问过他：“如果你真的被传染了 ， 怎么办？”他一付怎么可能的表情看着我 ， 和大部分德国老人一样 ， 理查德不是不知道病情的严重性 ， 但仍坚定的认为自己不会感染 。
他们反倒会替自己周围的年轻人担忧 。 一位长期生活在老人院的老人在得知家人探望时间取消后 ， 被问及是否会害怕隔离时说：“我们这个年纪的老人 ， 知道然后就能接受 。 因为我们经历过更多 ， 战争 ， 驱逐 ， 东西柏林的隔断 ， 亲人的生离死别 。 很难说这一次会比之前经历过的更加糟糕 。 疫情的影响 ， 我觉得对年轻人来说会更难过 ， 因为即将到来的都是他们之前没有过的经历 。 ”
很多人认为老人往往在自己常年经验的影响下过于低估事态的严重 ， 但是在我看来完全没有 。 他们减少外出 ， 不去喝咖啡和公园 ， 只出门去买食物 。 他们在乎的只有生活被改变带来的不确定 ， 他们害怕的是情绪的无限期 。 “现在每一天都是周日 ， 周日有一个星期那么长 。 ”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 ， 死亡的阴影并不是随着新冠疫情突然而来的 ， 从幼时战争的创伤到老年独居的生活 ， 他们早已习惯以自己倔强而独立的方式去寻找生命的温情 。 如默克尔在演讲中所说：“我们终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 区别在于 ， 我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去获得它 ， 而这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行动 。 ”
理查德也会问我是不是把每天的见面减成一周三次 ， 我没有答应 。 虽然因为年龄 ， 他被划归高危人群 ， 但我仍认为增强抵抗力 ， 每天保持良好的运动习惯更为重要 。 所以每次外出时 ， 我仍会鼓励他多走 ， 在保持人与人距离的前提下尽量多运动 。
下周二 ， 我要陪他去家庭医生那里进行例行检查 ， 为了减少被传染的机会 ， 我旧事重提要戴口罩 。 这一次 ， 他痛快地答应了 。 我开玩笑道:“我知道为什么德国人会这么排斥戴口罩 ， 因为你们的大鼻子 ， 戴着不舒服 。 ”像是为了回应 ， 到家后他专门拍了一张戴口罩的照片给我 ， 虽然被遮了大半个脸 ， 但仍能看到他笑得很灿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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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疫情见温情：被中国人“认领”的德国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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