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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您在1979年赴英国爱丁堡大学留学 , 就在前几天的4月2日 , 还获得了爱丁堡杰出校友奖 。 留学期间有什么事印象深刻?
钟南山:我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公派留学生 , 要参加教育部的考试 , 考过了才能去 。 当时的英语考试我考了52.5分 , 结果那年45分就合格 , 我就出去了 。
那时候所有留学生都很艰苦 。 坐火车去英国要9天 , 为了省钱 , 连草纸、洗衣粉都带着 。 我们每个月只有6英镑生活费 , 在英国剪个头发就要12英镑 , 干什么都得靠自己 。 到了爱丁堡皇家医学院后 , 最困难的还是语言关 。 我以前是学俄语的 , 每天参加完查房 , 就去图书馆借录音带来听、来写 , 听不懂的就去问 , 差不多花了大半年来提高英语水平 。
我的导师弗兰里教授是专门研究慢性气道疾病的 , 非常有名 。 我做了一些研究工作 , 有三项做得比较好 , 也得到全科室的认可 。 英国有些研究思想值得我们学习 。 我们常常做出了一点成果就理所当然地直接往下做 , 他们是要反复验证 , 没走好第一步之前 , 绝对不走第二步 。 再就是要相信自己做的实验 , 不一定相信权威 。 这两条给我印象很深 , 所以我后来一直很重视对团队基本功的训练 , 练好了再提高 。
问:听说回国前导师极力挽留 , 为什么还是决定回国?
钟南山:后来 , 我想做哮喘方面的研究 , 就去伦敦进修 , 又待了半年 。 想留我的是伦敦另外一个教授 , 他主要看我有关哮喘的研究做得比较好 。 但是我觉得国家这么困难还给我们机会出去留学 , 从来没想过不回来 。 学了以后就得回来提高我们国家的科学水平 , 当时就是这样单纯的想法 。
问:您常说自己“不过是一个看病的大夫” , 如何看待医生这个职业?
钟南山:医学是一门实践性科学 , 我的很多想法甚至灵感 , 或者一些科研题目 , 都是从临床实践里来的 。 我不太习惯从文献中找课题 。
医生看的不是病 , 而是病人 。 我们要经常想到的是 , 在医学里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 你怎么去解决?像我40年前在英国 , 就开始跟导师研究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 当时诊断很清楚 , 但是治疗很落后 , 后来技术改进了很多 , 但对病人治疗仍然没有带来实质改变 。
我一直在思考 , 这其中的要害在哪儿?很多慢性病 , 比如高血压 , 你早期把它控制住 , 就不会发展为脑出血、脑梗塞 。 糖尿病也是如此 , 不一定等到出现其他症状才下诊断 , 血糖高到一定程度就控制 , 一些合并症都可以避免发生 。 这就是战略的进步 。
很多呼吸科医生不愿意研究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 因为没什么好办法救治 。 病人来的时候 , 已经呼吸困难了 , 这个时候肺的病变已经不可逆转 。 所以在2000年初 , 我就有这个想法 , 为什么不在病的早期进行干预呢?
在世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诊治中 , 只有出现症状才干预 。 现在我们的看法改变了 , 因为我们做了一些研究发现 , 更早期没有出现症状 , 或者只有很轻的症状时就实施干预 , 效果非常好 。 我们要继续走这一条路 。
问:我们看到 , 您的这张办公桌上 , 除了电脑、资料 , 还专门摆了一个年轻时打篮球的小雕像 , 年过八旬仍能承担非常繁重的工作任务 , 是否和一直没有间断锻炼有关?
钟南山:我从小就喜欢体育 , 后来在中学、大学经常参加体育比赛 。 竞技体育的优点 , 一方面是指锻炼对身体有很大好处 , 另一方面对培养意志品质也有很大帮助 , 什么事情都想争上游不落后、追求高效率 。 我原来跑400米 , 训练一年成绩能提高两三秒就了不得了 , 在平常的工作里 , 你为什么不能也珍惜每一分钟、每一小时?所以这对我提高学习效率有很大启发 。 再一个就是协作 , 像跑接力赛一样 , 得大家一块儿努力 。 我们研究所里从1982年就开始组织篮球队 , 每个星期六晚上大家聚在一块儿比赛 , 坚持了30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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