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静】从援鄂护师张静静殉职,看疫情后医护人员身心健康问题( 二 )


还有一名年轻的护士妈妈 , 从春节前就在医院的隔离酒店居住 , 到了3月份 , 过生日跟自己的孩子视频 , 孩子只有4岁 , 已经不太搭理她了 。 这位护士觉得难受 , 长期无法回家导致母子情感的疏远 。
李奇光后来统计过 , 他们一共处理了五十多起医护人员的心理问题 , 其中只有两名男性 。 很多医护不愿意在周围认识的同事面前袒露自己的愁绪 , 外地心理援助救援队作为介入的第三方 , 让很多人放下了顾虑 。
5人的心理援助团队配备了精神科医生和心理治疗师 , 一起进行医护群体的心理危机干预 。 首先是精神科医生接诊 , 对严重程度进行初步的判断 , 然后转给心理治疗师 , 讨论具体的治疗方式 。 一般的危机干预需要10到12次的疗程 , 但在当下的特殊时期 , 时间有限 , 治疗被缩短到3到5次 。
有的医务人员因为焦虑和抑郁 , 长时间处于警觉状态 , 看到新的一批N95口罩跟上一批不一样 , 也会产生心理反应 。 上一批是3M的 , 这一批是国产的 , 医护人员担心不达标 , 不愿意戴 。 也有的人一进病区就紧张 , 喘不过气来 , 这是一种急性焦虑发作 。 李奇光和团队在可控的范围内 , 让来访的医护人员进行宣泄和释放 , 比如哭一场 。
当然 , 也有一部分医护人员的应激状态会慢性化 , 比例在10~20% 。 “大多数的应激反应会随着应激源的消失而自然好转 , 但是对于少部分人来说 , 应激会持续存在 , 在医学诊断上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 也就是PTSD 。 在疫情过去之后 , 需要重点关注医护人员的持续应激状态 , 及时干预 , 否则对于他们的个人生活和工作影响都非常大 。 ”李奇光对《中国新闻周刊》采访人员说 。
职业耗竭与不能承受之轻
最近 , 经常有认识的医生朋友来找刘忠纯 , 咨询心理问题 , 这几天就有好几起 。 刘忠纯是湖北省人民医院精神卫生中心主任 , 也是湖北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心理危机干预专家组组长 。 随着疫情的进一步缓和 , 很多医护人员有了休整的机会 , 重担一下子挪走 , 种种问题却随之而来 , 即使休息也无法缓解 。
长期的高强度工作让一部分医护人员出现了PTSD的后续症状 。 他们经历了内心的振荡 , 在时间过去很久之后仍然会突然惊醒 。
“我们身体里有去甲肾上腺素 , 在疫情高峰时产生了一种亢奋感 , 跟打了鸡血一样 , 医护群体没有退路 , 只能顶上去 , 但是这种亢奋的状态是不可持久的 , 经过了一个月 , 甚至是两个月 , 需要及时休整 , 否则就跟弹簧一样 , 失去了弹性限度 , 就恢复不了了 , 就算休息 , 也还是觉得累 。 从心理的角度来说 , 这是一种职业耗竭(burnout) 。 ”刘忠纯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
伍毅是上海市杨浦区精神卫生中心主任 , 作为第九批外地医疗队的成员 , 在2月21日随队来到武汉 , 进驻到红十字会医院 。 伍毅曾经遇到过一个来访的本地护士 , 只有26岁 , 原本是在武汉市的一家非定点医院工作 , 是第一批报名援助红十字会医院的8位医护人员之一 , 在看护病人的过程中也感染了新冠肺炎 。
这位护士的症状较轻 , 但她的家里还有一个姐姐 , 也是身处抗疫一线的护士 , 父母都住在乡下 。 她对自己的病情并不感到焦虑 , 但一直担心姐姐也感染病毒 , 导致胸闷和失眠等一系列症状 。
随着疫情的进一步缓和 , 以及外地医疗队的陆续进驻 , 本地医护群体的压力小了很多 , 但心理问题并没有随之减少 。 杜洺君是湖北省心理咨询师协会常务秘书长 , 此次一直参与具体的心理援助 。
对于心理需求的整体趋势 , 杜洺君有一个初步的判断 。 2月的时候 , 患者群体面临着基础就医的难题 , 医护群体则需要处理数量众多的病人 , 心理问题被掩盖在迅猛的疫情攻势下面 。 进入到3月 , 疫情有所缓和 , 医护群体的心理需求也显露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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