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我在武汉,封城76天( 五 )


期间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交通 , 其他采访人员和团队有车 , 他们可以开车 , 随时想到任何地方都可以 , 我不会开车 , 采访我大部分时间是骑车或者步行 , 因为出行问题 , 我错过了一些比较重大的新闻现场 , 留下了一些遗憾 。
比如那天李文亮医生去世的消息传来 ,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 有些采访人员直接开车去现场了 , 那天我还在赶另一篇稿子 , 等我看到消息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 我离那个地方有6公里 , 其实骑车去也可以 , 但我想到一个人骑车去 ,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栋楼 , 不太可能找到人 , 挺恐慌的 , 最后就错过了 。
我酒店楼下是武汉一个比较大的环绕的那种立交桥 , 刚到武汉的时候 , 我就看着桥上什么都没有 , 没有任何的声音 , 明明已经是中午12点了 , 我觉得时间好像还停留在早上6点 。
虽然有很多同行偶尔会聊一聊或者见面或者吃个饭之类的 , 但是其实大部分时候你都是要一个人去过完整个在武汉的日子的 , 大部分时候没有人跟你说话 , 太孤独了 , 每天都觉得很恐慌 。
有的时候我采访一天可能会骑车20公里 , 确实挺累的 , 有的时候就会停一停 , 看一看 , 骑不动的时候就走在路边 , 马路上是没有任何声音的 , 一个人采访走回来的时候瑟瑟发抖 。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喜欢听窗外的车流声 , 我喜欢看车 , 我喜欢看底下的人走动 , 我就是喜欢看这种流动的状态 , 我不喜欢一切都是固定的 。
有一段时间我状态不是特别好 , 因为可能太累了 , 然后突然有那么几天松懈下来了 , 当时朋友来找我说要不要一起去东湖走一走 , 所以在前不久的某个晚上 , 我们在东湖吹风吹了很久 , 当时几个采访人员 , 有一个是因为写了一个稿子 , 遇到各种压力了吧 , 可能要回京 , 有一个采访人员要在武汉待很久 , 我也因为各方面的禁令 , 感到呆在武汉有心无力 。 大家心情都非常的沉重 , 我们就在湖边吹风聊天 , 聊一些有的没的 , 就那个时候 , 觉得在武汉 , 终于有那么一刻自己可以歇下来了 , 这么多人陪着你 , 那时候的孤独感是最不强烈的 。
现在好多了 , 现在武汉整个都好太多了 , 无论多晚 , 街上都有很多人 。
前几天我偷偷地找了各种各样的方式 , 进了当地最大的殡仪馆和最大的墓地 , 跟完了两个家属从家到殡仪馆再到墓地 , 整个取骨灰的流程 。 其实情况不是网上大家讲的说不让哭不让叫或者不让哀嚎不让送别 , 真实情况真的就是大家前期的泪都流干了 , 社区的工作人员一路陪着家属 , 早上五点就出发了 , 陪家属领取骨灰 , 人太多了 , 真的太多人了 。 家属那边排队的时候都特别特别安静 , 大家都已经把泪流干了 , 已经没有想要再哭的冲动了 , 我觉得大家每个人都特别特别疲惫 , 眼睛里都是绝望 。
而且我跟的那两个家属还不是新冠的家属 , 他们是非新冠的家属 , 在这个疫情期间非新冠的死亡人数真的挺高的 。 因为医疗挤兑的问题 , 很多人其实不是因为新冠去世的 , 因为肿瘤、癌症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过早地去世了 。
武汉@我在武汉,封城7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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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外卖员在黄色围栏外站在电动车上等居民取外卖 , 受访者提供
回想起来我在武汉经历了这么几个心理阶段:一开始是兴奋 , 刚来的时候有两天没睡觉 , 很多选题都想做 , 希望参加到每个新闻现场 。 后来觉得很无力 , 媒体性质决定我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个体的故事当中 , 有很多患者 , 非新冠患者向我求助 , 但是我可能写不了这样的稿子去帮助到他们 , 会有种无力感 。 到了中期的时候 , 有一种满足感 , 因为我觉得我把我的一些类型的稿子都写完了 , 包括我有好几次采访都是意外的收获 , 比如说采访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社区卫生医院 。最后一个阶段还是无力感 , 就现在这个状态 , 一方面是很多稿子不能写了 , 另一个方面就是还困在武汉 , 我前几天真的是快抑郁了 , 但这两天好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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