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渴望复工的江湖厨师 | 阿倩
来源：嘉兴日报-嘉兴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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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做的一桌菜
我的父亲是个江湖厨师 。啥是江湖厨师？就是没有去过新东方 ， 没有一纸厨师证 ， 没有“行政总厨”荣誉称号 ， 却怀才不遇流落在民间的低调的烹饪工作者 。
濒临退休却意外下岗 ， 绝对是职场三大悲剧之一了 。好在我们生活在一座充满人情味儿的城市 ， 父亲恰巧人傻心善 ， 交友甚广 。于是 ， 在多名爱心人士的共同努力下 ， 确切地说是“共同吹捧下” ， 父亲终于如愿以偿地来到本地蛮有名的一个化工厂里当起了厨师 。
【■一个渴望复工的江湖厨师 | 阿倩】父亲对于厨师这份工作相当满意 。一来 ， 同他上一份工作比 ， 从前是个人见人烦的“超市小保安” ， 如今却成了人见人爱的“工厂大厨” ， 脸上自然多了几分光彩；二来 ， 父亲是个群居动物 ， 耐不住寂寞 。工厂人多热闹 ， 今朝可以找阿三喝个茶 ， 明儿又能找阿四吹个牛 ， 集体生活乐陶陶 。
父亲当上工厂大厨后 ， 每天早上六点多 ， 他的电话声就会把我吵得睡不着觉 。“青菜 ， 十斤 ， 莴笋 ， 五斤 。杀鸡是哇？我马上过来……”诸如此类的声音像闹钟一样把我从床上惊醒 ， 有的时候我会一边打着哈欠起来刷牙 ， 一边调侃父亲：“杀鸡？老清八早的 ， 阿弥陀佛 ， 阿弥陀佛 。”也有的时候 ， 我会继续若无其事地睡着懒觉 ， 然后躲进被窝里自言自语：“我感觉鸡鸭鱼肉才是你亲闺女 ， 而我是买螃蟹送的 。”
只可惜 ， 武汉封城之后 ， 这样的报菜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 。厂里“今天杀鸡了 ， 明天宰鸭了”的故事再也不更新续集了 。整套房子都安静了 ， 整个小区都安静了 ， 整座城市都安静了 ， 唯有父亲心中想要“为民烧菜”的熊熊烈火永远无法熄灭 。尽管居家抗疫 ， 不能上班 ， 但每天早上八九点钟 ， 大厨就开始准备中饭；每天下午两三点钟 ， 父亲就开始烧晚饭；每天夜里六七点 ， 他就开始做宵夜 。除此之外 ， 每隔半个时辰 ， 父亲就会问我一次 ， “倩倩啊 ， 肚子饿哇？” 。我甚至觉得父亲的一天二十四个小时 ， 全都是在厨房里度过过的 ， 他准是把咱家当成了工厂大食堂 。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 ， 父亲又提起了自己很想回厂里上班的事情 。我对他说：“急什么 ， 你一个小小的厨师又不能给工厂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效益 ， 去不去都一样 。”父亲似乎愤怒了：“你个小鬼头 ， 懂什么 。民以食为天 ， 一日三餐也是生产力 。你看 ， 武汉的医护人员 ， 他们每天都要吃饭 ， 他们不吃饱 ， 怎么有力气救死扶伤呢？”我一边啃着桌上的美味佳肴 ， 一边小声念叨 ， “照你这么说 ， 你这个工厂大厨还是抗疫英雄喽 。”
自从那天以后 ， 父亲开始疯狂屯粮 ，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大包小包的蔬菜鱼肉和酒水饮料 ， 一夜之间把家里本就不大的厨房搞得水泄不通 ， 人畜混居 。这还不够呢 ， 有一天 ， 他真的当起了“为民送菜”的家族英雄 ， 明明自己害怕得要命 ， 还戴了两个口罩骑着他那叮当作响的破毛驴 ， 跑去姑姑家送菜 。至于他途中是否还去别的七大姨八大嫂家送菜 ， 我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 ， 疫情居家期间 ， 父亲不是在烧菜 ， 就是买菜的路上；不是在买菜 ， 就是在送菜的路上 。
疫情期间 ， 不要说N95口罩就是口罩也难买 ， 我好不容易不容易抢到5个口罩 ， 还没拆封呢 ， 就被父亲率先抢走了 ， 他说 ， “我和你们不一样 ， 我是厨师 ， 我不仅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 我还要对职工的生命负责 。”我本来还想拿回几个口罩 ， 被父亲这么一怼 ， 竟吓得无言以对 。
一天下午 ， 父亲戴上双层口罩 ， 哼着小曲儿笑嘻嘻地准备出门 。我问父亲去哪 ， 他说去单位上班 。我目送父亲离开的时候心想 ， “天哪 ， 家里终于可以消停一会儿了 。”没过多久 ， 父亲突然又提着一大堆粮食杀回来跟我说 ， “厂里的外地职工还没回来 ， 没法烧菜 ， 让我晚几天再去上班 ， 我打扫好厨房顺路去了趟超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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