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评』萨特逝世四十年︱张巍卓:日常的中断与自我的关怀( 三 )

『上海书评』萨特逝世四十年︱张巍卓:日常的中断与自我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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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与波伏娃在北京 , 1955年 。 接续中断的现象学分析 , 萨特对海德格尔“共在”的存在论做了独特的修正 , 这是法国的文明(civilization)传统与德国的文化(culture)传统的差异所在:“此在”或“常人”怎么能是无性别的呢?聚焦身体 , 就必然会发现性征的差异 。 当萨特说 , 性的态度决定了对待他人的原始行动 , 他的着眼点并不是爱情或性本身 , 而是探讨面对他人时的被动与主动、羞耻感与安全感之间失衡的困境 。 为此 , 萨特重新演历了从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法国小说里的爱情意蕴的流变 。 司汤达在《爱情论》里就曾指出 , 十九世纪爱情的实质是交欢失败 , 萨特进一步地看到 , 二十世纪萨德和玛索赫性虐小说的风靡 , 爱情游离在了受虐和施虐之间 , 这多少意味着自我与他人的关系变得更脆弱、更残酷 。 自我的历史萨特的自由观遭到诟病 , 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他那本影响深远的《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的小册子 , 他在其中渲染的无条件地自由选择、绝对担当起自由责任的原则 , 引来诸多批评 。 前辈学者海德格尔指责他的存在主义恰恰是没有存在历史的;同辈学者梅洛-庞蒂批判“自由无所不在”的荒谬;后辈学者福柯更是以尼采式的口吻 , 嘲弄他的自由“太人性” , 宣告他的存在主义哲学已经过时 , 随着存在主义的落幕 , 人也死亡了 。 『上海书评』萨特逝世四十年︱张巍卓:日常的中断与自我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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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 , [法]萨特著 , 周煦良、汤永宽译 , 上海译文出版社 , 1988年4月出版 , 93页 , 1.55元不得不承认 , 《人道主义》乃是萨特出于论辩目的所做的演说 , 全文充斥着激昂的自由精神 。 但正像我们已经指出的 , 如果回到两年前的《存在与虚无》以及同一时期的戏剧和小说 , 我们反倒能清楚地看到他对个体自由的生存论前提的缜密讨论 , 对个体自由的处境(situation)的揭示 , 乃至对自由之恶与失败的深刻体会 。 然而正因为如此 , 自由的谋划与决断对他而言就更艰难:首先 , 即便他强调自我的被动性 , 但他并不像列维纳斯那样 , 选择从自我的决断过渡到自我同他人的伦理关系 , 而是要牢牢地守住自己 , 看护自己 , 就像《自由之路》里的马蒂厄每次对别人说“不”的时候 , 正代表着萨特内心的自由心声;其次 , 他赞赏由精神分析学派开辟的回返个体历史的道路 , 但他拒斥用一个看不见的潜意识世界 , 或者说这个世界所蕴含着的历史、神话和象征图景来为个体的行动负责 , 相反 , 自我的重负必须自我来扛 。 于是 , 继“在世”与“被动性”的理由 , 他对“我思”发动了最后一轮的革命:笛卡尔的“我思”只是瞬间的创造 , 它没有时间性:为什么“我思”本身没有历史?为什么“我思”现在不介入世界?为什么“我思”不经过对未来的谋划 , 而左右我现在的行动?总之 , 到底是谁在思?“我思”又何以能够揭示“我存在”呢?当瞬间性“我思”有了时间 , 自由是否就不再是一个清楚明白的信念 , 而是自我返回、体验、谋划、诠释的多重时间过程了呢?终其一生 , 萨特都在思考这些问题 。 存在主义作为一种生存的哲学 , 说到底成了每个人反思自我处境的哲学 , 而自我反思本质上又是对自我历史的反思 , 一切哲学思辨和文学作品的书写都成了自传 。 『上海书评』萨特逝世四十年︱张巍卓:日常的中断与自我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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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波伏娃墓在晚年的自传《词语》里 , 作为文人的萨特反观自己所走过的文字生涯 , 才真正明白 , 对他来说 , “我思”就是写作 , 而永不停歇的写作就是存在本身 , 迎着生存的紧迫性而活 。 童年时代 , 他躲在阁楼里写作传奇故事 , 摆脱了那个人人都在表演的浮华时代 , 超越了自欺的双面生活;青年时代 , 他观察世界 , 书写荒诞的现实 , 体味人生的脆弱与不幸;老年时代 , 他介入时事 , 屡屡受挫 , 写作却总能让存在意义复现于自己面前:我赤手空拳 , 身无分文 , 唯一感兴趣的事是用劳动和信念拯救自己 。 这种纯粹的自我选择使我升华而不凌驾于他人之上 。 既无装备 , 又无工具 , 我全心全意投身于使我彻底获救的事业 。 如果我把不现实的救世观念束之高阁 , 还剩什么呢?赤条条的一个人 , 无别于任何人 , 具有任何人的价值 , 不比任何人高明 。 (本文来自澎湃新闻 , 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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