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方方全面回应质疑:如果我不交代,谣言就永远没完( 五 )


我在记录中 , 多次谈到我住在文联大院内 , 这是职工宿舍 。 他们却咬定我是"住在豪宅里写封城日记" 。 他们要不要拿这栋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房子去与其他作家的房子作个比较?春天来了 , 白蚁又开始活动 , 我每年都要为白蚁的事烦心 , 今天恐怕更甚 。
财经十一人:很多人认为您日记里情绪多于思考 , 多于您的个人经历 , 仅能反映一种社会心态 , 是"耳闻的历史底稿" , 并无记录之功能 。 您同意这种说法吗?
方方:不同意 。 其实写日记的初衷 , 就是为写《封城记》作一份记录 。 所以 , 我以记录为主 , 记录我有可能会写的事情 , 而不是所有事情 。 当然也会在记录的同时加入自己当时的感想 。 既然是记录和随想为主 , 所以肯定没有深入思考 。
有几篇是有情绪的 。 前期的情绪是因为疫情给人民带来太多伤害 , 那些惨烈的事情 , 我也是人生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 , 很多内容我都没敢写 , 没敢写不一定心里没有 , 是忍着 。
"耳闻的历史底稿"这样的用词 , 在我看有点搞笑 。 我想我更多的是现场记录 , 尽管我没有在小现场 , 但我在大现场 , 这个现场就是武汉 。 视频和音频 , 以及各种微信和电话 , 市民的生活 , 其实天天都在眼前 。 我作的是实录 , 我的实录有所选择 。
还有一条 , 大多数媒体记录过的宏大场景 , 我会尽量绕开 。 这很简单 , 如果以后我需要那些 , 可以轻易查到 。 而媒体忽略的 , 我要记下 , 因为这些细小的个体的东西 , 或许不记下就永远流逝了 , 比如媒体不会记录的常凯一家 , 比如我的同学 , 我邻居的亲人以及那一个个死去的人 。
财经十一人:有哪一篇或者哪几篇日记是您个人觉得很特别的 , 或者说很满意的?为什么?
方方:有一篇写灾难的 , 是我那天很生气 。 他们攻击我的言论 , 是完全不顾忌我所处在什么时间什么状态下 。 所以在一怒之下 , 我来告诉人们 , 灾难是什么 。 灾难和他们日常想象的不一样 , 这种对灾难的感受 , 也只有在灾难之中才能真正体会到 , 在身边不断有信息传来某某死了 , 才能体会到 。
财经十一人:您如何保持内容的独立性?是否有意识地在日记中设定议题迎合您的目标读者?
方方:不存在独立性的问题 , 也没有目标读者 , 因为我的定位就是记录 , 没有其他意图 , 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有那么多人会阅读 。 知道有这么多人阅读 , 我的直觉首先是"太奇怪了 , 太反常了" 。
财经十一人:期间有多篇日记遭删除 , 被删稿是什么感觉?您有没有分析过那类日记容易被删 , 之后的写作是否有意识地避开了"雷区"?
方方:遭删稿 , 对任何一个作者 , 感觉都不会好 。 而且不知道原因 , 所以会有愤怒 。 后来微博被封 , 我找二湘帮忙 , 用她的公众号来发表 , 自然也担心她被封号 , 肯定会小心翼翼很多 。 我也不想她的号因为我而被封掉 。
财经十一人:您是在什么心态下写日记的?
方方:60天时间 , 随着疫情的变化 , 心态自然有变化 。 之前有愤怒无助悲哀 , 后来疫情缓解 , 心情慢慢平复 , 而且那时知道很多人阅读 , 也会鼓励大家继续坚守 。 遇到攻击者 , 自然也会通过自己的记录进行反击 , 这都是预先未曾想到的 。 比方 , 准备写到第54天停笔 , 却来个高中生写信 。 那么龌龊的信 , 但却流传那么广 , 所以只能回复 。
财经十一人:这段时间有不少知名学者对您的日记内容发表评论 , 有哪篇评论您特别认可?有哪些您觉得非常不理解或是匪夷所思?
方方:很多学者支持我 , 是我的荣幸 , 但有些公众号说过头的话 , 我也蛮尴尬 。 我非常感谢那些在我被许多人攻击时 , 仍然支持我的朋友 , 虽然很多我都不认识 。
不能理解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 我只不过人在疫区 , 为了写《封城记》而作准备 , 记录了一些封城中的日常生活以及自己即时的感想 , 怎么会引发他们对我的如此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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