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选刊」于一爽:无法理解的行为并不简单 | 短篇小说( 七 )


众筹有几个档位 , 像深夜18线地方台的促销广告 , 99元 , 199 , 1 999 , 19 999 , 以此类推 , 自然给到两万的人一个没有 , 有几个朋友给了99 , 还留言说 , 祝我成功!真是能给我气死啊 。
记得有一天 , 之前 , 吕靖问我 , 是不是一定要拍?
我说得斩钉截铁 , 大概就是我如果不做这件事 , 我做的其他事就都没有意义了 , 或者回到我的东北老家 , 开一个小卖部 。 但是眼下实体经济不太好 , 那我就上快手开个小卖部 。 可是于我 , 都是狗屎 。
除了凑钱的原因 , 我对吕靖的内容从内心来说是亲切的 , 至少比大多数文学作品 。 其实我曾经写过一个故事 , 大概就是一个文艺家的孤儿追寻20世纪80年代父辈幽灵的故事 。 这个我杜撰的孤儿的父辈 , 也就是这个文艺家 , 并非子虚乌有 , 就是吕靖最好的朋友——或者说酒友吧——张能 。 至少是张能原型 , 我曾拜托吕靖把这个故事给张能看 , 后来我问她 , 怎么样 , 吕靖说 , 张能没有回复她 。 但我想 , 可能是因为这么文绉绉的故事 , 在酒桌上出圈了 。
我曾经参加过一次吕靖和张能 , 或者说张能们的酒局 , 他们才不会说什么文艺家的孤儿追寻80年代父辈幽灵的故事呢 。 所以我敢说 , 吕靖多半没有把这个剧本拿给他们看 , 但这 , 不能怪她 。 因为除了喝多 , 就是即将喝多 , 如果有什么区别的话 , 就是迅速喝多还是更迅速喝多的区别 , 因为这个原因 , 我只在这样的饭局上出现过一次 , 出现过一次就等于没出现 , 或者用他们话说就是——这样的姑娘只是偶尔缺心眼一次喽 。 可是吕靖 , 已经缺心眼很多年了 。
有缘修得同船渡 , 一日夫妻百日恩等等这类话 , 我想用在张能们的饭局上再合适不过 , 天下仿佛就有不散的宴席 , 他们是上辈子一起饿死的 。 如今被诅咒夜夜大酒 , 不知道这在她离婚中起了多少好作用 。
我最想在电影中表达的是一个场(虫洞)的概念 , 怎么翻译场我没有想好 , 问过一次吕靖 , 她说就叫烟消云散 , 这样倒省事了 , 我说那就先叫烟消云散 , 我的意思是那就先暂时叫烟消云散 。 或者是英语field , 她反复写过很多人 , 在上个世纪叱咤风云 , 或者说赶上了一个属于他们世纪的尾巴 , 后来在新千年被抛弃 , 像钟摆一样随时准备摆出去 , 也一直没摆出去 , 稳定的居于边缘位置 , 对比时代顺势而为的人 , 反而显现出一种天真 , 有时候连愤世嫉俗都没有 , 喝酒喝酒在喝酒 , 胡话胡话在胡话 , 我想 , 她写的不是别人 , 可能就是张能们 , 这些人 , 是她所有叙事的中心 , 其实私下里 , 我和几个朋友说过 , 这也怪无聊的 。 但每个人都无聊 , 不是吗?我的拍摄还要在无聊之上更无聊一次 。
这就对了 。
他们是在所有时空里共振的一群人 。 说什么苏珊·桑塔格的同时 , 平行宇宙 , 想象共同体 , 虚与实 , 都是理论的描述 , 我也不相信平行宇宙 , 否则就是对能量的一种浪费 , 或者说精神分裂了他们 , 被边缘化了 , 现在呈现的是残余的部分 , 有过英雄主义 , 爱也罢恨也罢 , 这一切都不是理论的 , 都是主观的 。
为了增加众筹的可信度 , 我之前还在众筹文里写了很多天马行空的东西 , 那些大词:什么布列松的散点视角,格里耶以主观感受的时间为时间 , 琳恩·拉姆塞的按照人物状态叙述 , 王家卫的按照人物情绪剪辑 , 泰伦斯·马利克的意识 , 戈达尔的语言 , 加斯东·巴什拉以水火土空间梦想等物质来现象世界、世界既没有实在性也没有可分性、事物充满多意性和不确定性的量子理论 , 德里克·帕菲克的没有自我只有联系 , 维特根斯坦的语言的不可沟通性 , 塔尔科夫斯基的没有主题只有风格 , 柏拉图的洞穴啊等等 。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
无论如何 , 这是我和吕靖的第三次合作 , 之前她在互联网工作的时候 , 用互联网的钱帮我拍过两个实验短片 , 一个叫《门》 , 我拍了各种各样的门 , 门 , 大概有不到200张 , 因为没有钱和时间去世界各地拍摄 , 所以只拍了中国的 , 包括天安门 , 海报就是天安门的变形 , 还有火葬场的门 , 这是特殊的 , 其他是不特殊的 , 当然可能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 还有一部分门就是人的身体 , 身体的门就是时间 , 烙印在画面之上 。 眼睛嘴巴鼻孔耳朵都是入口 , 包括私处 。 画面很快地划过 , 五官组成了中国的水墨画 。 布莱克说 , 当直觉之门被打开 , 人们就能看清事物的本来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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