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选刊」于一爽:无法理解的行为并不简单 | 短篇小说( 十 )


吕靖说:感觉我这个人也不可交 。 因为 , 真的是完全不难受 。
张能想了想说:这种事情都是 , 男的难女的不难 。
我感觉这句话很押韵 , 于是也喝了一口冰啤酒 ,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人要喝加热的啤酒 。
张能又问吕靖 , 还写吗最近 。
听上去口气就像说还喝吗最近 。
吕靖喝了一口说:我觉得我还能活着可能就是因为写的少 。
张能想了想 , 也喝了一口 。 点头 。
张能的点头也不代表肯定 , 大概是自己有机会要琢磨琢磨这个说法 , 因为这个说法也颇为有趣 。
吕靖认识一部分适龄青年 , 大概都和她一样 , 文科生 , 做一些似是而非的工作 , 也没有创业的(因为没有这个魄力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 多数在文化周边行业 , 还有一部分 , 就是张能这样的人 , 年龄偏大 , 甚至可以说一事无成在现实层面 。 可吕靖觉得张能最善良 , 于是最珍贵 。 当然 , 说谁善良 , 都是一种压迫 , 好像这个人以后就非得善良不可了 。 张能长了一张浮肿的脸 , 身材十分苗条 , 简直有点营养不良 , 看上去像一只螳螂 , 是常年醉酒的结果 。 张能身边还有一群类似的本市的文化人 。 喜忧参半数不胜数 。
那天 , 我也喝多了 , 我们仨都喝多了 , 忘记说了什么 , 没聊文学 , 虽然张能也是搞文学的 , 但是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聊文学这件事 , 只有吃什么喝什么 , 喜欢什么男人女人 , 这所有的构成了文学 , 而并不存在一个单纯的文学 , 也没有再聊离婚 , 都不难受还聊个屁啊 。 更没聊我的片子 , 席间我把筷子拿出来 , 夹了几粒花生米 , 全掉在桌子上了 , 觉得不好用 , 又收回到筷子套里面 。 之后 , 我们三个人搀扶着出来 , 从南区走到北区 , 又从北区走到南区 , 好像来来回回了很久 , 不知何故 。 脚底下轻飘飘的 , 我抬头看天 , 还没有完全亮 , 街上有人了 , 上班的人 , 我很羡慕这些充实的人 , 我没有工作 , 虽然眼下有事做 , 可多数时候都没事做 , 这些人早早起来 , 再晚晚睡去 , 一天那么长 , 他们到底干什么才能打发掉?我其实是有些羡慕 , 我是真的没有事做 。 走着走着 , 我感觉没有什么南北了 , 东西也没有了 , 没有界限 , 没有土地 , 自己没有鞋 , 脚也没了 , 大概就是连自己都没了 。
有这种感觉的时候 , 我马上拉住吕靖的手 , 可能是怕自己真的消失 。 然后我和她说 , 我喝多了 , 我不像你 , 喝不多 , 我一喝就多 , 我觉得我的脚都没有了 。
吕靖甩开我的手哈哈大笑说:那我给你介绍我的老板吧 。 他肯定跟你说 , 这个是有慧根 。
此时 , 张能正找了一个树坑小便 。 感觉一直没有尿出来 , 用手撑着树干 。 从背影看上去 , 大难临头的样子 。
我拿出手机 , 还有两格电 , 只要什么都不操作 , 这两格电能支撑很久 , 只要随便操作什么 , 就很快关机 , 事情就是这样 , 保持一种状态就很高效节能 。 状态和状态之间的切换 , 就是一种浪费 。 应该一直醉下去 , 或者永远不醉清醒着 。 晚上清醒白天醉或者反之 , 这就是一种既不节能也不高效的方式 。 吕靖在我旁边 , 正在看手机 , 我瞟了一眼 , 赵为给她发内容说:希望你以后生活得好 , 我也努力做一个温柔的人 。
我差点笑出来 。
吕靖拿着手机 , 想回点什么 , 点了几下 , 又什么也没回 。 然后把内容删掉了就像没发出过 , 宇宙几亿年前的信号没有到达地球 。
只要还在这个地球上 , 就别想温柔 。 我醉醺醺地想 。
后来我们就此分开 , 我想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开机吧 , 至于张能 , 我不见他的机会比较大 。 在回去的车上 , 我看着窗外 , 我想 , 夜空中最多的不是星星 , 是字 。 闪闪发光的字 。 吕靖告诉我北京有3000家书店 , 还不是全国密度最大的 , 这些闪闪发光的字里面 , 一定有不少写着书店 , 各种各样字体的书店 。 我感觉一阵恶心 , 把头贴在窗上 , 把鼻子也一块贴了上去 , 如果有一个人刚好从车窗外面看的话 , 会发现我长了一个扁形的小猪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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