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耶」余华:文学给了我写作时的眼睛
北京联盟_本文原题:余华:文学给了我写作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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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这里先谈谈欧内斯特·海明威和罗伯-格里耶的两部作品 , 这是在我个人极其有限阅读里的两次难忘的经历 , 我指的是《白象似的群山》和《嫉妒》 。 与阅读其它作品不一样 , 这两部作品带给我的乐趣是忘记它们的对话、场景和比喻 , 然后去记住从巴塞罗那开往马德里快车上的“声音” , 和百叶窗后面的“眼睛” 。
我指的似乎是叙述的方式 , 或者说是风格 。 对很多作家来说 , 能够贯穿其一生写作的只能是语言的方式和叙述的风格 , 在不同的题材和不同的人物场景里反复出现 , 有时是散漫的 , 有时是暗示 , 也有的时候会突出和明朗起来 。 不管作家怎样写作 。 总会在某一天或者某一个时期 , 其叙述风格会在某一部作品里突然凝聚起来 。 《白象似的群山》和《嫉妒》对海明威和罗伯-格里耶正是如此 。 就像参加集会的人流从大街小巷汇聚到广场一样 , 《白象似的群山》和《嫉妒》展现了几乎是无限的文学之中的两个广场 , 或者说是某些文学风格里的中心 。
【「格里耶」余华:文学给了我写作时的眼睛】我感兴趣的是这两部作品的一个共同之处 , 海明威和罗伯-格里耶的叙述其实都是在对某个心理过程的揭示 。
《白象似的群山》有资格成为对海明威“冰山理论”的一段赞美之词 。 西班牙境内行驶的快车上 , 男人和姑娘交谈着 , 然后呢?仍然是交谈 ,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 。 显然 , 这是一部由“声音”组装起来的作品 , 男人的声音和姑娘的声音 , 对话简短发音清晰 , 似乎是来自广播的专业的声音 , 当然他们不是在朗读 , 而是交谈——“天气热得很” , “我们喝杯啤酒吧 。 ”从啤酒到西班牙的茴香酒 , 两个人喝着 , 同时说着 。 他们使用的是那种不怕被偷听的语言 , 一种公共领域的语言 , 也就是在行驶的列车上应该说的那种话 。 然而那些话语里所暗示的却是强烈的和不安的隐私 , 他们似乎正处于生活的某一个尴尬时期 , 他们的话语里隐藏着冲突 , 抱怨和烦恼 , 然后通过车窗外白象似的群山和手中的茴香酒借题发挥 。
加西亚·马尔克斯曾经用钟表匠的语气谈论欧内斯特·海明威 , 他说:“他把螺丝钉完全暴露在外 , 就像装在货车上那样 。 ”《白象似的群山》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 这正是海明威最为迷人之处 。 很少有作家像海明威那样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的结构和语言 , 使它们像河流一样清晰可见 。 与此同时 , 海明威也削弱了读者分析作品的权利 , 他只让他们去感受、猜测和想象 。 《白象似的群山》是这方面的专家 , 在那些如同列车、啤酒和窗外的群山一样明确单纯的语言下 , 海明威展示的却是一个复杂的和百感交集的心理过程 。 在驶往马德里的快车上 , 男人和姑娘的交谈似乎有了一个理由——堕胎 , 然而围绕着这个理由延伸出去的话语又缺少了起码的明确性 , 就像他们不详的姓名一样 , 他们的交谈也无法被确定下来 。
欧内斯特·海明威明白内心意味着什么 , 正如他著名的“冰山理论”所认为的那样 , 人们所能看到的和所能计算的体积 , 只是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 。 隐藏在海水深处的才真正是冰山的全部 , 而这部分只能通过感受、猜测和想象才得以看到 。 于是海明威无法用意义来确定他们的交谈 , 就像无法确认男人和姑娘的姓名 。 没有了姓名的男人和姑娘同时又拥有了无数姓名的可能 , 没有被指定的交谈也同时表达了更多的可能中的心理经历 。
与《白象似的群山》相比 , 罗伯-格里耶在《嫉妒》里所叙述的内心压力似乎更为漫长不仅仅是篇幅的原因 , 海明威的叙述像晴空一样明朗 , 有着奏鸣曲般跳跃的节奏 , 而罗伯-格里耶则要暗淡的多 , 如同昼夜之交的黄昏 , 他的叙述像阳光下的阴影一样缓慢地移动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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