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泰作品的伟大译者——皮特卡尔森之死( 四 )


更重要的是由这个故事引发的哲学和道德问题的诸多讨论 , 特别是最后经历了种种痛苦和恐惧 , 是什么使得伊凡·伊里奇能够平静的面对死亡?或者 , 用托尔斯泰自己更为生动的死亡历程的描述 , 是什么让伊凡·伊里奇冲破那个他自己感觉像是被外力推进去的黑布袋 , 朝着另一端的光明前进?
托尔斯泰似乎给出了两个原因 。第一是伊凡·伊里奇最终意识到先前看似光鲜的生活其实千疮百孔:除了其他因素 , 其资产阶级的低俗追求、虚荣心(毕竟 , 导致他死亡的是因为挂窗帘布摔下来) , 及其婚姻的空虚 。
“是的 , 都错了 。”他自言自语道 , ”不过没关系 。我可以 , 我能改正过来 。但是什么又是对的呢?“他问自己 , 很快就陷入沉默 。
这种对错误的认识通过伊凡·伊里奇与家人两次罕见的真诚的人性交流过程的描述体现出来:妻子在他床边啜泣;年幼的儿子不小心被父亲胡乱挥舞着的手臂打到后 , 握着父亲的手 , 放在嘴边亲吻 , 泪流满面 。
第二 , 在故事的最后 , 托尔斯泰坚持 , 伊万伊里奇没有竭力避免自己的死亡 , 而是努力正视死亡本身 , 这种直视最终摧毁了长期以来折磨着他的巨大的内心恐惧 。
”他寻找着往日一贯以来对死亡的恐惧 , 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了 。死亡在哪里?死亡又是什么?没有恐惧 , 因为根本就没有死亡 。
死亡不再 , 光明出现 。
他突然大叫到 , “就是它 。幸福 。”
和《伊凡·伊里奇之死》不同 , 《忏悔录》自1882年完成后 , 其声誉便充满了不安全感 , 摇摆不定 。由于对东正教进行了抨击 , 该书受到俄国审查局的刁难 , 此外 , 托尔斯泰本人也改变了对这本回忆录的作用和地位的看法 。他最初是打算将这本书作为另一本宗教论著 --- 《教条主义神学调查》的导论 , 所以标题也就设定为《一本未出版著作的导论》 。1884年这本书在海外发行第一版的时候才定名为《忏悔录》 。标题没有加任何的定冠词或是不定冠词 。卡森着力强调 , 这本书并非承认某种错误的言行(忏悔通常是这个含义) , 而是用奥古斯汀或让 雅克 卢梭写忏悔录形式来记录精神之旅 。这本书在十九世纪末受到广泛关注 。事实上 , 这也是托尔斯泰作品中首部被译为英语的书 , (早于《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妮娜》) 。但对于现代读者来说 , 这部书的吸引力并不大 。作者似乎沉浸在自我反省之中(精神传记通常都会有这样的错误 , 虽然一开始是想要自我批评) 。书中也包含了从苏格拉底到叔本华这类严肃哲学家们的讨论 , 以及俄国农民宗教信仰的理想化(还有死亡的方式) , 虽然感人至深 , 却显得过于浪漫化 。
如果《忏悔录》是拿来和《伊凡·伊里奇之死》一道品读 , 而不是和那些与其被归为同一类的宗教书籍阅读的话 , 那么它将重现生机 。这两本书中的相似和重合之处很快就能吸引我们的眼球:从对死亡必然性的讨论到人类自我欺骗的本质 , 以及俄国农民(与托尔斯泰所描述的人 , “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 即上层社会的人 , 形成鲜明对比)所表现出的对生命和死亡的崇高方式的钦佩(不管浪漫与否) 。总而言之 , 这两本书让我们发现 , 《伊凡·伊里奇之死》作为一本小说 , 对宗教、道德和死亡这些神学问题进行探索 , 而这些问题在《忏悔录》一书中的也做了自我传记式的探讨 。换句话说 , 《忏悔录》中直接提出的问题----“在我的生命中 , 有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 它们是不会被终究等待着我的死亡所摧毁呢?” 在小说中得到了回答 。
如果说《忏悔录》帮助揭露了《伊凡·伊里奇之死》中的神学层面的问题 , 那反之亦然 。小说也揭露了《忏悔录》中虚构的一面 。评论家们常常把《忏悔录》多多少少看作是作者从青年时期开始的精神发展历程 , 尤其是在完成《安娜卡列妮娜》之后所经历的宗教“危机” , 最初的表现是他皈依东正教 , 后来又强调拒绝东正教的教规和谎言 。托尔斯泰在《忏悔录》一书中的很多论调与我们对其生活的了解 , 以及从其他描述得知的精神与宗教困境之间当然是有很多交叉重叠 。例如 , 其子里奥 , 在他对父亲生活的回忆录《真实的父亲》一书中 , (这本书 , 实际上 , 是在其父亲过世之后捍卫自己的母亲 , 使其免受外界的攻击) , 回忆了托尔斯泰开始拒绝东正教关于斋戒戒律的情形:在斋戒期间 , 作为一个严格恪守的人 , 托尔斯泰和正享受着丰盛晚餐的家人一道坐在餐桌旁 , 只见他推开自己“禁欲者的食物” , 转身面对他的一个孩子 , 询问他们正在吃什么 。”伊利亚 , 我的孩子 , 帮我递一下肉饼 。“ 他正式的宗教活动就这样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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