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日记:德国的“放纵”与默克尔的“放纵”( 三 )

莱茵日记:德国的“放纵”与默克尔的“放纵”
1977年的施密特 , 图片来源:wiki回顾施密特的政治生涯 , 可谓一波三折 , 考验重重 。 红军派的恐袭虽然造成人员伤亡、斗争的残酷性也尚无后者 , 但1962年那场横扫整个德国北海沿岸的飓风 , 对人民生命财产构成的威胁更大 。 施密特当年雷厉风行和不拘小节的作风 , 成为眼下抗疫中德国媒体和政治家们希冀的“强人”典范 。在德语中 , “Macher”这个概念在形容政治家时其实褒贬都有:即有“果敢决断” , 也有“不择手段”的意味 。 所以 , 1989年 , 当施密特这位“世纪见证人”被采访人员问及如何看待外界对他的这个评价时 , 曾这样诙谐地回答:这个称号对政治家而言还不算是“最差的特质” , 但他本人拒绝这个“标签” 。他详细解释了这个“称号”对他“名不副实”的理由 。 他说 , 虽然自己是个现实主义者 , 但并非只是撸起袖子就干的“简单行为主义者” , 他固守信念 , 言行基于理性、知识和伦理 。 对他而言 , 政治与明确的价值观和伦理规范密切相连 。 具体地说 , 他用智慧去指导行动 , 得益于罗马皇帝奥列利乌斯(Marcus Aurelius)的“自我反省”能力(这位先人著有《反思录》) , 以及从康德(Immanuel Kant)、波普尔(Karl Popper)以及韦伯(Max Weber)身上摄取的哲学素养 。正是这些先哲 , 为他在政治生涯中 , 特别是面对困境和必须作出貌似“不得人心”的决策时 , 提供了行动指南和衡量标准 。 他不会胡乱决策 , 更不会慌乱决策 , 他决策的背后有着对国家和集体的强烈“义务感”和“责任感” 。当然 , 汉堡救灾涉及的只是某个地区 , 无法与眼下波及全德、全欧、乃至全球的新冠病毒瘟疫相提并论 。 现在的疫情对公共卫生、全球秩序和世界经济的挑战无疑是空前的 , 完全有可能成为本世纪最大的灾难之一 , 但施密特处理危机的做法是具有很高参考价值的 。新冠疫情在德国和欧洲爆发初期 , 欧盟和北约的表现颇为不堪 。 当欧盟成员国各自为政 , 纷纷关闭边界和禁止入境时 , 布鲁塞尔的危机处理显得迟缓和无力 。 面对共同的疫情 , 各国的“民族本位主义”大行其道:德国颁布了针对包括欧盟成员国在内的医疗防护装备的出口禁令;重灾区意大利首先得到的不是欧盟的帮助 , 而是来自中国的救援;在设立“新冠债券”问题上 , 欧盟至今未能达成一致 。数周前 , 人们一定还认为北大西洋两岸关系的嫌隙不可能大于北约内部的经费之争和贸易战 , 但是 , 这次疫情让人看到“大难临头各自飞”能飞多远:美国总统川普单方面宣布禁止欧洲航班入境 , 还试图买断德国一家公司的疫苗产品 , 仅供美国市场使用;日前 , 他又宣布停止向世卫组织提供资金 。今天德国人缅怀施密特 , 也因为他曾是欧洲一体化和北大西洋伙伴关系的积极推动者 。 他深知 , 欧洲的统一、欧洲公民的富裕以及欧洲在世界上的作用 , 很大程度取决于欧洲各国是否能共同应对危机 , 是否能与自己的伙伴一起提供解决问题的办法 。欧盟前外交事务专员莫盖里尼(Federica Mogherini)不久前曾说过这么一段话:以科学为基础的政治决策是走出危机的唯一理性之路 , 而科学依据是我们目前拥有的唯一可靠的参照 。她的这番话也从另一个政治现象中得到了证实:在这次危机中 , 这些年人气高涨的全球民粹主义势力几乎变得“无影无踪” , 因为抗疫需要科学依据 , 而非简单和极端的鼓噪 。 推特删除了巴西总统博索纳罗(Jair Bolsonaro)质疑“隔离在抗疫中的有效作用”的信息;川普的谎言多次被揭穿 , 最后不得不修改对病毒的说法;德国的选项党对抗疫束手无策 , 除了敲边鼓之外几乎无所作为;而德国政府却因其有条不紊的表现赢得了选民的高度认可和赞扬 。现在采取的措施以及出现的争议 , 并非指向德国社会的民主根基 , 这点各方没有异议 。 讨论只要是理性的 , 无论对病毒的了解 , 还是对社会共识的形成 , 都是有益而无害的 。施密特就是这么一个坚定的民主主义者 , 他坚信理性辩论的力量 , 也从未在政治争论中失去妥协的能力 。 在危机处理中 , 他始终充满责任心 , 并不失章法 , 决策时常常超越党派意识 , 虚心听取专家意见 , 鼓励团队提出反对意见 。他在任期内遇到诸多危机 , 经常需要在不完全掌握信息的情况下立刻作出判断和决策 , 因此 , 及时修改决策中的错误是非常必要的 。 施密特深知这点 , 并在决策时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 他的观点是:个人的专业知识越缺乏 , 专家的意见就越重要 , 但不能把决策权和执行义务甩给科学家 。施密特在危机中经常反思和自我批评 , 但行动中却坚定不移 。 他的这些作风和品质 , 或许就是德国人眼下对政治家的期待吧 。施密特是汉堡人 , 现任总理默克尔也出生在汉堡 。 两人的政治生涯都与德国这座港口城市有着某种关联 。 施密特无疑是德国人心目中的一座政治丰碑 。 默克尔是否也会成为后人的政治楷模呢?回到德国当下的疫情:这场瘟疫 , 不仅考验着人们的体力和耐心 , 也在挑战一个国家的实力 。 德国政府连年以来一直坚持的“不举债”国策(“Schwarze Null”) , 被电子显微镜下才能得见的新冠病毒“轻而易举”地推翻了:从疫情暴发开始 , 德国政府已举债数千亿欧元 。德国普通百姓有两大爱好:喝啤酒 , 看足球 。 因此 , “十月啤酒节”(Oktoberfest)不仅属于巴伐利亚人 , 也是德国在国际上的一块招牌 。足球早就没得看了 , 俱乐部也已停赛 。 如今 , 啤酒节也泡汤了:巴伐利亚州府和慕尼黑市府21日宣布取消今年的“十月啤酒节” 。在这个民间节日七十年的历史里 , 真的还是“头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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