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实■白鹿原头信马行( 二 )


这年冬天 , 陈忠实又调到省作协专业创作组 , 实现了人生的理想境界:专业创作 。 他回到在濒临倒塌的关帝庙不远的家园 , 在祖屋里读书 , 回嚼20多年在乡村基层工作的生活积累 , 写属于自己的小说 。
1984年 , 他的第一个关于农村经济变革的中篇小说《初夏》发表在《当代》 , 后获当代文学奖 。 此后 , 他的写作由紧绷状态松弛下来 , 由对新的农业政策和乡村体制在农民世界引发的变化 , 开始转移到对人的心理和命运的思考 , 这无疑是他创作的一大突破 。
到了知天命之年 , 对生命的苍凉感和负债感 , 成就事业的人生抱负与生命苦短的焦灼与惆怅 , 是中国文人对生命的双重体验和主题曲 。 1987年 , 陈忠实与朋友秉烛夜谈时 , 留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如果50岁写不出一部死了可以当枕头的书 , 这辈子算白活了!”
就在这年农历正月十五闹花灯之前 , 陈忠实辞去了区委副书记的职务 , 安排好年迈老娘和不大的子女之后 , 便裹着一件棉大衣 , 与妻子离开繁华的西安 。 在原上凛冽的寒风中 , 一头扎进离破关帝庙不远的祖上老屋 , 点上爷爷留下的那盏旧油灯 , 睡进那盘老炕 。
从此人们会经常看到一个披着棉大衣的汉子 , 风里雨里、雪里雾里 , 或骑车或步行 , 行走在白鹿原上上下下的乡镇 , 搜集打捞浩繁的历史资料 , 记录大量的故事传说 。 渐渐地 , 他熟悉了发生在这块土地的重大事件 , 那些在这块土地上生活过的生灵也都活泛起来 , 向他诉说 , 他心里便铺开了一轴恢弘的、动态的、纵深的历史生活画卷 。
每天他黎明即起 。 冲上一杯酽茶 , 点上一支雪茄 , 在晨光中踱步 , 在早已残破的小院里 , 走啊走 。 待他重新召回他熟悉的各色人物 , 便急急转身进屋伏案疾书 。
傍晚他会端上大海碗 , 凑到那些穿着油渍麻花黑袄 , 头上扎着白羊肚手巾 , 也端着大海碗的汉子间 , 听他们讲故事、传说 , 听他们唱起高亢的秦腔 。 有时他会在村头残破的碾盘上与人对弈、拉家常 。 凑巧赶上村里有婚丧嫁娶 , 他会挤进人群 , 跟他们笑唱 , 陪他们落泪 。
1991年 , 白鹿原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场大雪 , 结结实实地覆盖着这里的土地 。 陈忠实推开屋门扬起脸 , 任硕大的雪片砸在脸上 。 那时是下午三点 , 他终于在苦熬三年之后给《白鹿原》收了尾 , 他关照一直陪他熬瘦了身子的妻子:“多买些炮 , 要雷子炮!”告别了笔下那些亲人般的人物 , 他心里油然升起恋恋不舍……
《白鹿原》把白、鹿两家的生存状态作为宗法文化的完整模式 , 置放在风雨纵横的自辛亥革命到解放战争等重大的历史事件中 , 在恒常的宗法文化震荡下探求民族生存和精神历程 , 呈现出我们民族的文化生命力 , 及民族精神的岩浆 , 又为传统文化唱出一曲挽歌 , 留下了长长的叹息 。 有人说《白鹿原》是一个整体的世界、自足的世界、饱满丰富的世界 , 更是一个关照我们民族的世界 , 是民族灵魂的一面镜子 。
(责任编辑:李显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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