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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美国的焚烧国旗案

当我阅读发生在美国的焚烧国旗案件的相关文章时 ， 不免有点惊讶 。 最大的惊讶是 ， 我本以为这个案件发生得很早 ， 至少在二战之前 ， 没想到它发生的时间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 ， 距今并不远 。 这使我想到房龙在《宽容》一书中提出的观点：人类精神文明的进步慢如蜗牛 。这个案件纠缠时间长达二十余年 ， 至今美国人对此仍然莫衷一是 。 关于这起案件及其后继延伸 ， 我想提出以下几点与诸位讨论和借鉴 。一 ， 案件发生在1984年 ， 当时总统是共和党的里根 ， 一个名为革命共产主义青年旅的团体为表达对里根和共和党的不满 ， 在得州共和党召开全国大会时发起抗议游行 。 格里高利是这群人的带头者 ， 他从别人手里接过一面美国国旗并将其点燃 。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起政治案件 ， 格里高利以焚烧国旗的方式表达对政府的愤怒 ， 而共和党政府对格里高利的司法追杀则代表了执政党借此挑动美国人的爱国情绪来打击反对派 。 此后 ， 关于对焚烧国旗的态度 ， 成了美国左右之争的一个标志性的议题 。二 ， 格里高利前两次被判有罪于法可依 ， 罪名是亵渎受崇敬物体罪 ， 其定义是行为者明知其行为会严重冒犯那些看到和发现的人 ， 但仍一意孤行 。 许多位证人在法庭上表示 ， 当他们看到格里高利焚烧国旗时 ， 自己的情感受到了严重的冒犯 ， 为此心痛不已 ， 于是法庭判定格里高利罪名成立 。 冒犯他人的情感成了定一个人罪的理由 ， 那么如果有人说格里高利的行为没有伤害到自己的情感 ， 法庭是不是就会判格里高利无罪呢？这样的定罪无客观之标准 ， 漏洞太大 ， 留给公诉机关足够的操作空间 。三 ， 格里高利不服 ， 遂向得克萨斯州刑事上诉法院上诉 ， 这一次格里高利终于胜诉了 。 然后轮到得州政府不服 ， 向联邦最高法院上诉 ， 这起案件经过地方三审打到了中央 。 1989年联邦最高法院以5比4的接近票数判决支持得克萨斯州刑事上诉法院的意见 ， 得州政府败诉 。 经过五年的漫长诉讼终于有了结果 ， 刑事上的亵渎受崇敬物体罪被判违宪 ， 因此废除 。 从此美国人又多了一项自由 ， 即可以不尊重国旗的自由 ， 虽然这个自由会冒犯到其它人 。四 ， 在我看来本该如此的判罚 ， 经过四审 ， 历时五年 ， 最后仅以一票险胜 ， 给我的感觉是心惊肉跳 。 联邦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写下的判词值得我们回顾 ， 其中赞成的大法官写道：“一个严酷的事实是 ， 我们有时必须要做出自己并不喜欢的决定”、“一个心酸但又基本的事实是 ， 国旗保护那些蔑视它的人” 。 赞成的大法官虽然判格里高利无罪 ， 但他们也承认自己在情感上也受到了伤害 。 而反对的大法官这样写道：“一页历史重如一卷说理”、“国旗使用超过200年 ， 对美国来说具有格外崇高的地位 ， 不再是在言论市场上竞逐的思想或者观点 ， 因而足以正当化处罚被告人的刑罚 。 建立人民对国旗特殊感情的不是政府 ， 而是超过200年的美国历史 ， 政府只不过认可这样的特殊感情并赋予相关的科刑 。 ”好了 ， 正反意见都呈现了出来 ， 最终如何判断在每个人的心里 。五 ， 格里高利案结束了 ， 但关于是否禁止焚烧国旗的争论还在继续 。 美国国会在格里高利案隔年就通过了国旗保护法 ， 再次将焚烧国旗列为犯罪行为 。 这条法律通过的当天 ， 许多美国人以身试法 ， 最终一名叫艾奇曼的女性抢到了头香 ， 案子再次打到了联邦最高法院 ， 结果是一样的 ， 又是5比4险胜 ， 艾奇曼女士无罪 ， 国旗保护法违宪 。 立法者不是想立什么法就能立什么法 ， 不管民意的支持有多高 ， 有一群人超越民意之上决定了什么是良法什么是恶法 ， 这样的制度设定保障了民主的社会不会滑入到多数人的暴政之中 。六 ， 两年两次失败 ， 但美国政府和国会并没有放弃抵抗 ， 立刑事法文通不过 ， 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修宪上 。 尽管修宪门槛很高 ， 但他们差点成功了 ， 先后三次众议院都通过了禁止亵渎国旗的修正议案 ， 却都被众议院阻拦了 。 最后的一次发生在2006年 ， 众议院因一票之差而否决 。 惊险惊险真TM惊险 ， 只要修宪门槛再低一点点 ， 美国人就会失去焚烧国旗的自由 。七 ， 尊重或者蔑视某物 ， 本是个人内心的情感 ， 这样的情感是无法被强制的 ， 所以它应交给道德 ， 而不是法律 。 美国允许自己的国民焚烧国旗以来 ， 焚烧国旗的事件并未增多 ， 盖因为道德仍然在约束人们的行为 ， 焚烧国旗的人会受到大众的谴责 ， 这种来自于民众的压力未必比法律惩罚的威力要小 。 然而美国民众也真的是很保守 ， 从格里高利事件后二十多年的时间里 ， 美国政府和国会不断的致力于立法禁止焚烧国旗 ， 盖因为后面有民意的支持 。 支持和反对禁止亵渎国旗修正案的人都不少 ， 不同的民调作出的结果不同 ， 大致可以看为双方一半对一半 ， 在这样的情况下 ， 继续谈论修正案可能会造成美国社会的撕裂 ， 这可能是2006年后美国国会不再触碰这个议题的原因之一 。八 ， 从这个案子可以看出 ， 为什么左派的民主党会被视为站在自由的一边 ， 而保守的共和党被视为站在自由的对立面 。 如果当时是民主党执政 ， 一位亲近共和党的人因不满民主党的执政而焚烧国旗 ， 那我们看到的结果可能相反：民主党在捍卫国旗的尊崇 ， 共和党则捍卫美国人焚烧国旗的权利和自由 。 这样说来也许有的人不愿接受 ， 但我认为这样的看法更接近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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