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作家杂志社」周华诚:稗草帖 | 散文坊( 二 )
我叫不出那些鸟儿的名字 。 如果我能像我的朋友阿乐那样 , 是一位鸟类摄影高手;或者像钱江源国家公园古田山保护区的陈声文那样 , 是一位植物或鸟类的专家——那么我只要远远地打量一下那些鸟儿 , 就能很容易地报出它们的名号 , 事情就会变得有趣得多 。 白鹭两三只 , 从我们的眼皮底下展翅起飞 , 过一会儿又有两只从田间起飞 , 一会儿又有一只起飞 , 随后又降落 。 灰头麦鸡、须浮鸥、四声杜鹃、雨燕、树鹨、山鹨、灰山椒鸟、白头鹎等等 , 这些鸟 , 一定都是我们稻田里的常客 , 他们就在这个黄昏 , 就在我眼前这片尚未翻耕的稻田里起起落落 , 而我无能为力 。 我无法言说 , 无法让鸟儿感受或相信我的热切 , 并且(令人感到失望的是)它们似乎对我的态度毫不在意 。 在这一点上 , 我发现自己确实有一点一厢情愿 。
这是五月二日傍晚在田埂上发生的一切 。 我还可以告诉你 , 后来我的两位朋友 , 就在田埂上蹲下身来 , 他们在鸟鸣声中 , 在花香与果实的诱惑下 , 把草茎子或别的什么塞进口中咀嚼;或者把头探到草丛中间去;或者有一刻 , 甚至直接趴到野燕麦丛里 。 我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干了些什么 。
但是 , 田埂上的傍晚让我想起了里尔克的句子 。 里尔克说:“创造者必须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 在自身和自身所连接的自然界里得到一切 。 ”这个絮絮叨叨的诗人 , 我相信他此刻就站在我们的田埂上自言自语 , “然后你接近自然 。 你要像一个原人似地练习去说你所见、所体验、所爱 , 以及所遗失的事物 。 ”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 , 当我们来到这片稻田 , 就会回归到天真如孩童的状态——“无论如何 , 你的生活将从此寻得自己的道路 , 并且那该是良好、丰富、广阔的道路 , 我所愿望于你的比我所能说出的多得多 。 ”
本文插图
秧在空中飞
秧在空中飞 , 有点像女巫骑着的扫帚 。
呼!一个秧 。 呼!一个秧 。 呼!一个秧 。 一个秧 , 其实指的是一群秧 。 扎成一把的秧苗集合体 。 那么 , 用什么扎呢 , 我们用的是棕榈树叶 , 撕成细条 , 像裹粽子一样 , 把一群秧扎成一个秧 。
不需要打结 , 只要用棕叶绳环绕两圈 , 再轻轻一拉 , 就系好了;解秧的时候 , 也只要轻轻一拉 , 就解开了 。
大家都来向稻田大学校长学扎秧 。 关于结绳 , 实在是一门神奇的技艺 。
拔秧 , 扎秧 , 这是插秧前的工作 。 然后 , 让秧在空中飞一会儿 。
秧在空中飞 , 是它一生中离大地最远的时刻 。
它一生都把根扎在泥土中——从秧苗地到大块稻田;从五月落种发芽 , 到六月插秧 , 到十月收获;从青 , 到黄 。 没有人比它们更留恋泥土 。 此刻 , 它们以女巫的扫帚姿态 , 借助一只手臂抡起的力量 , 短暂地脱离地心引力的束缚 , 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
呼!呼!呼!
(它在想些什么 , 会不会有一种眩晕感?)
老把式抡起的秧把 , 总会稳稳地落向它最初想要去的地方 。 那是一块泥水交融之地 , 也是它未来落脚之地 。 秧把落地的一瞬 , 会击起一片水花 , 泥水四溅 。 对 , 那是泥水的欢呼 , 是土地对秧苗的欢迎仪式 。
秧在空中飞 , 继而落在插秧绳旁 。 插秧绳在插秧的整个劳作过程中 , 起到一个规范的作用 。 沿着插秧绳的一侧 , 你往这个方向插过来 , 我往那个方向插过去 。 因为有了插秧绳 , 新插下的秧行直直的 。
我们插下的秧行是艺术性的 , 像幼儿园里的孩子们画在纸上的新作品 。 这不仅跟我们的职业相关(各行各业都有) , 更与人的天性相关(天真被释放出来了) 。 秧行歪歪扭扭 , 一会儿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
当然也不用修正回来 , 只要把那些歪走了的空白地方补上秧苗就可以了 。 最终这块田 , 这块画布 , 会被秧苗填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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