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百分百正确的教师，只有百分百正确的棒子
人类天生一张嘴 ， 不能光用来吃饭 ， 总得哼哼两声 。 这一点 ， 就是猪也不例外 。但猪的哼哼通常不会给它招来什么麻烦 ， 人的哼哼就不一样了 。因为人的哼哼可能代表了你的思想 。 而思想这东西 ， 对多数人来说是奢侈品 ， 对少数人来说 ， 则是危险品 。历朝历代文字狱弄死了多少人不必细数 ， 发生在张志新、遇罗克等人身上的事情也殷鉴不远 。所以 ， 为了防止祸从口出 ， 许多人学会了沉默是金 。 就算你有点个人不同看法 ， 明哲保身起见 ， 少说为妙 ， 也就是所谓的“假话全不说 ， 真话不全说 。 ”只是 ， 普通职业可以少说话扮深沉 ， 但天生就吃开口饭的老师这个职业 ， 就没法玩“沉默是金”的扮酷游戏了 。所以前些年 ， 鼓励学生举报老师课堂上的不当言论时 ， 许多老师就遭遇了两难选择：假话全不说 ， 就意味着必须说一些真话 ， 而这将面临被举报、被处罚的风险；而真话不能说 ， 假话又不愿说 ， 最后就只好无话可说 。 可你是在上课 ， 怎么能和一帮学生大眼瞪小眼 ， 无话可说呢？真是难为了那些有点个人见解的老师 。 但好在 ， 即便课堂上不能随便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 ， 起码可以在课外的非职业空间流露一点真性情 ， 以浇心中块垒 。可如今 ， 这点表达真实自我的有限空间也将要面对巨大的风险了 。这几天 ， 湖北大学文学院教师梁艳萍 ， 在其微博等个人社交平台发布不当言论被调查一事 ， 闹得沸沸扬扬 。 许多实锤的不当言论被举报者们曝光出来 ， 什么称中国人为“支那人”、质疑南京大屠杀人数、精日媚日等等 。 当然还有更猛的料 ， 这里不逐一列举 。本人不想一一论证梁的言论到底正确还是错误 ， 当还是不当 ， 因为 ， 这种事应该交给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 ， 或者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革委会来裁定 。 而我更相信耶酥那句话：“不要论断人 ， 免得你们被论断 。 ”我只想说 ， 百分百地正确说话这种事 ， 除了神 ， 没人能做到 。首先 ， 今天正确 ， 不代表明天也正确 。 秦始皇在位时很正确吧？可当秦朝二世而亡时 ， 他的言论就不再正确了 。 赵高指鹿为马 ， 当时也很“正确” ， 并且赢得了多数大臣的点赞 ， 可后来呢？江青同志 ， 当年也是很正确的 ， 但76年之后也就不再正确了 。 所以正确这东西 ， 往往此一时彼一时 。 真正的正确 ， 起码有一条 ， 不是靠压服 ， 而是靠说服——你得允许反方辩友的存在 。具体到梁艳萍多次提到的“支那” ， 其实最早来源于古印度人对“秦”的音译“chini” ， 高僧们在把印度佛经译回汉文时 ， 采用了“支那”作为音译 。 最初并无歧视、侮辱之意 。 直到清末 ， 许多去到日本的革命者仍以“支那”自称 ， 也没毛病 。 比如孙中山先生 ， 就在不少公文中以“支那”称呼中国 。没有百分百正确的教师，只有百分百正确的棒子。
当然 ， 这个词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开始 ， 确实被赋予了侮辱、歧视意味 ， 当时的国民政府甚至拒收带有“支那”一词的日本公文 。 但是 ， 时过境迁 ， 将近一个世纪了 ，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对这个词一笑置之 ， 不要太过玻璃心了？就好比 ，我们成天骂“日本鬼子” ， 日本人是什么反应呢？他们觉得 ， 鬼子这个名字还挺美的 ， 于是发起创作比赛 ， 最终票选出最萌“日本鬼子” 。 从始至终 ， 没人质疑 ， 没人讨伐 。
其次 ， 别人不正确 ， 不代表你就一定正确 。 世界并不是二元对立的 ， 除了黑与白 ， 还有灰色与彩色 。 而黑白之间 ， 如果连讨论都是不被允许的 ， 那就只好大家都闭嘴 ， 让道理变成拳头的游戏 。 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 而所谓的正确 ， 也只不过是仗势欺人的代名词 。再次 ， 即便全部按照当下标准去丈量是非对错 ， 谁又敢保证自己永远站在正确的安全线以内？保证自己滴水不漏？如果都挥舞正确的大棒去打击不同意见者 ， 今天的挥棒者 ， 谁敢保证不成为明天的挨棒者？顺带插一句 ， 发动学生举报、揭发老师不当言论 ， 使每个老师在讲课时、说话前都要思前想后 ，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 不是对师道尊严的维护 ， 而是对师道尊严的破坏 ， 更是对培养学生正直品格的反推力 。 电影《闻香识女人》中 ， 大学生查理因为不愿意出卖朋友 ， 说出戏弄校长的主谋 ， 而面临被开除的风险 ， 史法兰中校在替查理时辩护说得好：“我不知道查理今天的缄默是对是错 ， 我不是个裁判或评审 ， 但我可以告诉你 ， 他绝不会出卖别人以求前程 ， 而这 ， 朋友们 ， 就叫正直 ， 也叫勇气 。 ”
我们就算不去培养大学生的这种正直和勇气 ， 至少也不应该以“正确”的名义 ， 去鼓励相反的行为 。大学是思想的摇篮 ， 而思想的前提就是让不同意见互相碰撞 ， 互相映照 。 在这方面 ， 我们大可以学学一百年前北大的蔡元培先生 ， 他既容得下思想激进的陈独秀、崇尚自由的胡适 ， 也容得下拖长辫 ， 穿马褂 ， 戴瓜皮帽 ， 拥护帝制反对MZ共和 ， 主张一夫多妻的清朝遗老式保皇派辜鸿铭 。 为此 ， 蔡元培还公开声明——“我聘用教员以其个人的学问、造诣为原则 ， 在校授课以无悖于思想ZY为界限……本校教员中如有脑曳长辫而持复辟论者 ， 如果他所讲授的在英国文学的领域之内而无涉及政治 ， 本校亦没有排斥干涉的理由 。 ”同理 ， 如果梁艳萍在她的文学课堂上 ， 并未使用不当词语或言论 ， 又何必兴师动众加以调查？本来 ， 这世上就没有百分百正确的教师 ， 只有百分百正确的棒子 。正是这种“循思想自由原则 ， 取兼容并包主义”的用人主张 ， 才使当年的北大创造了中国大学昙花一现的鼎盛时代 。 如果蔡校长气度不够大 ， 今天排斥这个 ， 明天调查那个 ， 学术的封闭与凋零将不请自来 。总之 ， 大学教师不必是正确的化身 ， 但大学校园却应当是思想的海洋 。没有百分百正确的教师，只有百分百正确的棒子。原创公众号：【无读不丈夫】（wudubzf）让阅读比吸毒更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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