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在名叫“白云”的村里 , 我们住在快要倒掉的房子中 。本文系网易看客栏目出品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哦噶搞 , 果个月电费500块 , 硬是一天到晚烧炉子!”(方言:怎么办 , 这个月用了500块电费 , 怪就怪一天到晚开电暖器 。 )今年春节 , 母亲的这么一句话 , 引发了我和弟弟回家以来 , 母亲和父亲最撕心裂肺的一次争吵 , 隔壁屋的奶奶来劝架 , 又引得父母扯出了陈年的旧疙瘩 。 结果 , 气急败坏的父亲把我才买的300多块的恒温电暖器砸了 。屋子本就冷得跟个冰窟窿一样 , 这下更冷了 。 门是关不上的 。 风从窗窿子、门缝子钻进来 。 夜里 , 风猛地一耸 , 铁锈插销松两下 , 门就开了 。 邵阳的天气 , 零下说不上 , 只是腊月寒冬 , 家里没有烤炉子 , 裹多厚的棉衣都不顶事 。可要是想想以前住的房 , 这已经算上了一个档次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老房子的堂屋 , 也兼作我们家的厨房 。村里的新砖房 , 一个月150块30年了 , 我家终于在去年8月住上了村里的灰泥红砖房 , 为建新房 , 我们要在这里租上一整年 —— 1800块 , 一个月150 , 不包水电 —— 比起以前那栋建于解放前、漏雨潮湿的土砖房 , 还是结实点 , 那栋住了四代人整整70年的房子 , 才终于被挖掘机轰隆隆推倒了 , 碾成了150多平1米来高的黄泥地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我拍下了挖掘机拆倒老房子的瞬间 。租来的住处40平左右 , 前后两间 , 四面墙早先都刷了白漆 , 地面夯满了瓷砖 , 很亮堂 。 外间用作客厅 , 两张饭桌、一张条桌、一张床 , 再把姑姑用过气的旧冰箱搬来 , 剩下的空间足够一屋四口人站脚;另有三个板门联通着阳台、厨房和里间 。厨房是个开间 , 一张四四方方的大口子迎面朝向过去老房子的位置 , 切菜水泥台、通水槽、炒菜区 , 一应俱全 , 还能摆下用了几十年的碗柜;离厨房一墙之隔尚有几平 , 辟出个洗澡洗衣的空间 , 光是自来水龙头就有三个 , 虽然没有热水 , 究竟方便许多;里间则几乎被一张大床、一箱装着全家人一年四季行头的衣柜占满了 。 只摆得下一个电脑小桌 , 里面存放着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有意思的是厕所 , 仍是水泥上搭棚子下踩两根木板堆的土坑 , 没有装门帘 , 和隔壁婶子一家共用 。 夜了从里间推门出来 , 照着手电 , 脚就要踩响点 , 或者假装咳嗽两声 , 待里面没人应声“有人” , 方可大大方方进去 。 隔壁婶子也是从村子里原先低洼处的土砖祖屋搬上来的 , 比我们住的年头早点 。 所以婶子先挑选了两间卧室搭客厅、厨房更宽敞的一边 , 也是同样的价格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我们租的房子是过去村里最豪华的一栋房之一 , 楼上楼下总共四家人租住 。说起来就这么20来户的杨姓村子 , 往上走三四辈都是一家子的亲戚 。 灰泥砖房一楼还有两间敞亮的好房 , 是免费租给满奶奶的 , 供她深圳打工的女儿回来养胎 。房子原来的屋主 , 我已经十几年没见了 , 这栋村里最称头的灰泥红砖房里 , 只有屋主的妹妹傻姑一家打理 。 前年 , 楼下搬来了一户“小财主” 。 傻姑也说不太清这家人的来头 , 反正屋子空着 , 有人来住便租了 , 连合同也不用签 , 1800元的租金一年一给就行了 。 只知道是贵州人 , 姓刘 , 两夫妇还很年轻 , 带着三个小娃 , 最大的不过5岁 。 据说夫妇俩在附近村子承包了地头请人种花草 , 一年有几十万的收入 。除了一楼的房间 , 他们还租了旁边满叔的两间房 , 拥有村里少见的热水器和冲水蹲厕 。 两处房每年的租金加起来不到4000块 。除了三个小娃偶尔在门前的空地上捡石头子玩 , 两夫妇基本上不出门 , 也不同村子里的人串门打牌 。 就是村里兴了三四十多年的从村头走到村尾的拜年习惯 , 大家也都自动跳过了这一家 。 而一栋空屋租给三家 , 光靠着老房子一年就有5000多块的收入 , 傻姑已经很满足了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门前空地上的猫 。就是这样的村子 , 外地户还是一家一家地赶来租当然 , 贵州这一家也不是村里唯一的外地户 。 我和弟弟曾一座座屋头数来 , 总共20来户老房子 , 竟然有9户都租给了外地人 。都是空了有些年数的土砖房 —— 不管是“联排”还是“独栋” , 一层矮平房还是两层的斜人字坡屋顶 , 齐刷刷都暴露出一色土砖 , 好一点的在地基和柱脚处垒了红砖水泥 —— 相比起傻姑家的红砖房 , 这些房子租金更低 , 一栋一年只要300块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外地户租下的一整排房子 。几十年前间有一搭没一搭粉的内墙 , 如今黑一坨白一坨扑簌簌地落灰 , 过去抄的买煤球的号码、借的几十几百的债 , 上面都还有影子 。虽然是两层 , 二层是摆放杂物不住人的 , 也没有楼梯 , 全靠木梯子上下 。 3米高一层 , 年纪大了的连梯子也不上去了 , 全把二楼当隔层避雨水 。 旧屋顶的瓦已经好几年没拣过 , 稀稀落落 , 再漏雨只好拿水桶脸盆到地面接 。 两层中间的横梁上还堆砌了不知多少年前拾来的木板和建筑材料 , 狠狠地往下压实 , 让人不敢往下面站 。自来水龙头也敞在屋外空地 , 有时一排屋几户人共用一个 。 一到冬天 , 不是烧煤炉子 , 就是踩在过去挖的土炕上取暖 。虽说如此 , 住还是中用的 。 300块一年谁也不抱怨 , 捡便宜似的 , 一租就是一整栋 。屋前开个泥巴潭围一网子喂鸡鸭 , 怕贼的在屋后茅厕的地方圈了收养鸡鸭 。 堂屋最宽敞 , 供奉的祖位灵牌撤了 , 靠墙角立把钝锄 , 塞着簸箕、苕帚 , 老人们牵张板凳看孙子耍也放得心 。 几十年了旧是旧 , 但村里人都说 , 租出去好 , 有人气就不会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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