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二 )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外地人在租住的房子外围栏养鸡鸭 。满奶奶也记不清是哪一家最早在我们村租住的 , 有些外地户已经住了几年了 , 都来自四五公里外一个叫莲荷的村子 , 全是些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妇 , 子女们在外打工 , 他们就带着孙子孙女扛着铺包搬来 , 打算一住住上10年 。这里空房多、房租便宜 , 老人们照顾孙辈之余 , 索性在许多年没有人耕种的土地上又开起了荒 , 种点苞谷、青菜梗子 , 收成也是自己的 。 当他们扛着锄头从田间走过 , 就算不说话 , 同村里人打几个照面也熟了 。 如此搬来一户 , 一个传一个 , 于是传开了 。不过我和弟弟早打听透了 , 这些带着孙辈卷铺盖来的老汉老妇都奔着同一个目的 —— 我们村拥有临近四五个村(社区)唯一的一所9年制公立学校 , 这也是我和小我5岁的弟弟上过的小学 , 那时还叫作“子弟学校”—— 面积不大 , 却历史悠久 , 与我们被拆之前的老房子仅仅隔着一围墙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除出租给外地户的房子外 , 村子里还有不少空置的老屋 。除此以外 , 客观来说 , 我们村的地理位置并不差 , 坐落在邵阳市郊 , 比在县城里方便许多 。 名字也好 , 在附近尽是“春风”、“杨柳”、“莲荷” , 还有本家姓打头的单吊名中 , 我们独叫“白云” , 好似占了一席高地 。两条公路绕村而过 , 从村子最深处人家走到最近的公交站 , 也就10分钟 , 而坐公交到拥有沃尔玛和五星级酒店的市中心地带 , 不过30分钟 , 离高铁站打车也只要20来分钟 。从村口沿着马路走上几分钟 , 仍有20来个摊贩在经营了30多年、尚未被拆除的露天菜市场摆摊 。 另有一条出村的泥巴路通达货运老火车站 , 翻过铁轨过了跃进村、兴隆坳又有车坐 。虽说不闹热 , 但偶尔听得到火车声 , 也不算死寂沉沉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市区的高铁站 , 从村口开车过去不到半小时 。就这么个不大的角落 , 被外地户租成个圈子 , 但却没有为村里带来一点生气 。 除了耕种 , 老人们并不会像母亲一样和剩下的几家相熟的村邻聚在一起拉家常 。 孩子们也只在学校和自家门前玩耍 。 或许对他们来说 , 这些房子终究只是一个暂时的寄居地 , 住上十年八年并没有分别 。 而我们也和对待贵州人一样 , 拜年并不去这些人家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外地户租下的房 , 他们很少出门 。今年的年特殊 , 拜年兴不得 , 但仍不至于紧门闭户 。里里外外剩下的几户姓杨的人家吃完饭闲事了 , 就吆喝上老妈聚个地扯闲话 。 二娘(方言称谓)家里一处 , 我家楼下空地一处 , 再有就是学校门口十几年来簇新盖的一溜阔气楼层房前拥着一处 , 扯着扯着就要铺张开桌子耍牌、耍麻将 。 所以村子内外十里八里的有个什么动静 , 一张嘴就跑完了 。不巧的是 , 过年期间“老”人了(方言:有老人去世) , 就是我们老房子隔壁的一栋 , 孙子和弟弟是同辈 , 爷爷摔了一跤就没了 。正是初七 , 年都没散 , 在外打工的、做生意的复不着工还在老家 , 但却没人愿意来帮忙料理丧事 。 母亲义气 , 领了医用口罩就去帮活做饭了 。村里“人情”没收几个 , 时候不好也不敢兴办 , 在兴隆坳住的几户本家人也都不敢来 。 过去挨门挨户报信 , 张贴大红榜讣告 , 小孩子们像中了奖一样蹦蹦跳跳都去掺和着帮忙 , 扎花圈、张罗碗筷摆桌、递烟送客 , 赶着吃大锅米粉、看请的歌手道士做闹热;现在却都没了 , 不同姓的外地户租着房 , 冷落了一大片村子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夜晚的村子更显寂静 。这是我出生以来在村里见过的最简陋的丧事:不响炮 , 不敲锣 , 门前孤零零地搭个塑料棚 , 立个桌子放上遗像 , 旁边两张白纸对联、一顶花圈 。 做法事的先生也请不齐 , 区区两三桌就张罗完了 。邻居爷爷在村里活了一辈子 , 生活简单 , 平时总喜欢背着手 , 见到路边的小娃就逗问两句 , 没想到这个时候走 , 却经受了一把外地人的遭遇 。上山入葬在村对面的老山 。 过去30年老了的各家长者都在山上安歇 , 山下的农田和菜地从幼时的繁茂沦入荒芜 , 如今再由外地户开垦出新的嫩绿 。许多年前由一户人家承袭下来的村子 , 终于也和外面的社会一样 , 分崩离析了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村子对面的的老山 , 几代人都在这里入土为安 。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 , 生活才像个样子这些年 , 我们一家也断断续续地在各处做着外地户 , 在别人的地盘谋活 , 安分顺应便好 , 各种冷暖自然深知体会 。早从上初一起 , 我就当了寄宿生 , 每周去住一间房三四十张床的大通铺宿舍 。 后来在市里读高中 , 父母带着弟弟去贵州做生意 , 把我托付给住工业街上有钱的姨妈家 , 房子是比较新的家属区 , 连块红砖都看不见 , 外墙是青砖和卵石砾 , 拥有真正城里人家才有的厨房、洗手间和浴室 。 姨妈在阳台多余的地方挨着墙隔了间床铺 , 住起来和我在学校区别不大 , 照样是样样事让人看着 , 只是多了个吃饭洗澡的地方 。我和表姐同岁 , 已经是青春期的大孩子 , 但清早床上坐起 , 总会碰到姨妈家的老爷子不近不远地盯着 , 白日也多有不怀好意的眼神和举动 , 心里发瘆 , 寄人篱下却也不敢声张 。 想着贵州那边 , 父母就挤下来住在店里 , 在货物堆里腾挪 , 也不好过 。 过了一年有余 , 父母和附近做同门生意的亲戚闹矛盾 , 最后也只能卷铺盖回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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