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三 )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空置的老屋 。2011年前后 , 奶奶爷爷大伯相继过世 , 西头屋空了 , 东头的小伯也去嫁在市区的大女儿家住了 , 老屋更加凄凉 , 剩下夹在中间的我们 。 父母也没得主意 , 亲戚们介绍什么活 , 就卷着家当带着老弟奔过去 , 我到了假期也跟着过去 。姨妈先是在市区热闹的江边开了间日杂货分店 , 让父母帮手收银、理货 , 把二楼也包下来给我们住 。房间挺奇特 , 上了楼梯隔出来4间房 , 一扇门也没有 , 沿着墙壁一气通过去 , 东西两头是打不开的窗 。 母亲隐隐约约提防着说 , 以前怕是个“鸡窝” 。 也没有人证实 , 只是我们离市里最繁华的酒吧KTV一条街实在太近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市里的沿江地带 , 拥有繁华的酒吧KTV一条街 。水电燃气费用由亲戚包了 , 生意做得好我们便安心 , 货卖得不好就更加没话说了 , 一家四口帮活也只拿一个人的工资 。 有时父母免不了要吵架 , 我和弟弟惟恐惊动街坊四邻 , 父亲吵完架就奔出门去不见人 , 还好母亲会笼络 , 总要和两边的商户磨磨嘴皮子把关系修补上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一层为日用杂货店 , 二层是我们住的地方 。生意做了年余 , 我们又被安排到大学附近的一家新店 , 地方偏了些 , 但打大学生的生意 , 日子没那么难过 。 父母便带着弟弟、收拾齐家当 , 住在姨妈在高速公路旁给我们租的房里 。 普通的民房 , 两间分布在楼梯两侧的空房凑给我们一家 , 干净宽敞 , 再也不用在纸堆杂货里摸索 。 二楼有热水淋浴 , 和房东共用 。 母亲给我们私下说定了冲澡时间 , 免得被人惦记 。我还没读完大学 , 生意不做了 , 一家人又规规矩矩地回到了老土砖房 , 连床架子都拆了带回来 , 所有谋生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父亲在局促的老房子里看电脑 , 透白的头发新染了黑 , 一角是姑姑给的旧冰箱 。四口人年纪都在长 , 想来想去 , 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 , 生活才像个样子 。但到底是把老房子拆了原地重建?还是去借钱上市里买房?村里没几口人了 , 村子还有发展吗?还能住得下去吗?买房的话四口人住下怎么也得四五十万 , 贷款再还上20年?—— 父母唇枪舌战 , 喋喋不休 , 为了房子吵了又好 , 好了又吵 。虽是如此 , 也是因着房子的缘故 , 大半辈子过去了 , 父母还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 我和弟弟尚小的时候 , 父母就不在同一侧睡觉了 , 等我俩各自去外省谋路子 , 在家留守的父母便不再同床 。 母亲说 , 一为我和弟弟成家 , 二为房子 , 这辈子心愿就满了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父亲过去的炒股笔记上写着 “一切从头开始 , 一定砌成房子” 。50岁以后 , 母亲更加奋力地想着出路 。 可每年的打工收入都花在了吃穿用度上 , 总是存不下钱想这个“住” 。 在家歇了一年口袋就空了 , 小学文化、没有一分经验的母亲也学人借钱投资 , 甚至偷偷染指赌博 , 只想把这房子的事落了 。而被股票困了二十多年的父亲 , 那个心心念念借炒股赚钱的砌房梦想 , 也灰飞烟灭了 。更何况这个村子在父亲眼里 , 是刚好在市区规划的三角旮旯里 , 是“被遗忘的地方” , “莫想哩 , 一百多年都莫发展 。 ”父亲像在脑海里存了一幅规划图 , 说从邵阳大道到体育新城 , 从邵阳市区到新邵县城 , 以后要往这些地方发展 , 20年的规划都做出来了 , “这一块已经没有希望了”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出村的一条路上 。我能记住的新改变 , 除了2006年前后通了自来水 , 修了入村的水泥路 , 再就是前年在老房子前造了座不能冲水的蹲厕了 。 就连村里被收购用来建工厂的农田 , 10年过去了 , 也只有一座迟迟不见开工的豆腐加工厂 。 沿着菜市场往市中心区必须经过的几座化工厂 , 一座座凋敝不堪 , 却仍未被完全拆除 。那趁房价还没涨上去去市里买房吗?从高铁站出来的通道里 , 一块块电子屏列队奏凯欢迎归乡的邵阳人 。 崭新的楼盘广告 , 看得十分诱人 , “桃源府邸”“世纪新城”“豪门公馆”……全是天上人间的模样 , 价格五六千元一平 。母亲想要街市的闹热 , 父亲勒紧借钱的口子算钱 。 争来争去 , 柴米油盐里打架 , 水电燃气里计较 , 已经一整年没任何工作的父亲干脆不愿意拆也不想盖房了 。看客|折腾30年,我们一家还住着年租1800元的村屋
村里几家人在商量盖房 。这事还是我拍了板 。去年7月 , 我趁工作间隙回家待了两天一晚 。 上大学后一两年回来一次 , 这次竟显得有些陌生了 。 “房子怎么越来越小、越来越矮了?”明明是晃亮的日头 , 却只照出屋后长了绿霉的水沟 , 撑屋的梁柱更加瘦削下去 , 就像爷爷干瘦的身体 , 尽管到了80多岁还能担重 , 也只是一把老骨头经年劳作的记忆在撑了 。 病痛一来 , 便一木难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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