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齿苋■马齿苋
黄骏骑
我始终弄不明白 , 马齿苋为何被冠以这么个名字 。
顾名思义 , 它的叶片长得像马的牙齿 。 怎么看 , 都不像 。 况且 , 即便像马的牙齿 , 这样叫也不好听 , 没有什么美感 。 比如说某人长着一张马脸 , 就有揶揄其丑的意思 。 起初以为这是家乡的俗称 , 猜想它还有一个文绉绉的学名 。 查阅《辞海》 , 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马齿苋 , 马齿苋科 , 一年生肉质草本 , 通常匍匐……生于原野 , 我国分布甚广 。 ”看来 , 这马齿苋就是“官名” , 也不仅仅是家乡独有的 。 很早以前 , 《本草纲目》菜部第二十七卷中就曾这样描写其形:“叶青、梗赤、花黄、根白、子黑 。 ”
认识马齿苋 , 还是年少时一次和母亲一起拔红薯草的时候 。 那年头 , 红薯是家乡的主要杂粮 , 旱地里 , 山坡旁 , 沟沟垄垄 , 栽的全都是红薯 。 入夏 , 红薯进入盛长期 , 茎茎蔓蔓铺满一地 。 当然 , 那些杂草也不示弱 , 总是在红薯藤的缝隙中顽强生长 。 烈日下 , 我拥抱着大地绿油油的气息 , 任红薯的触角抚摸我的脚踝 , 任晶莹的汗珠挂满脸庞 。 弯腰梳理每一根茎蔓 , 仔细剔除那些顽固的杂草 , 似乎感到红薯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向我投来深情的眼神 。 当我伸手去拔那些夹杂在草丛中 , 匍匐在地上 , 干细如蚯蚓 , 长得紫嘟嘟的野草时 , 母亲连忙说 , 不要拔 , 留着它 , 这是马齿苋 , 是喂猪的好饲料 , 也能做菜吃 。 母亲还说 , 这马齿苋 , 又叫长命草 , 不怕干 , 拔起来久晒 , 只要不离土都不会枯死 。 成片的 , 就像铺了一层地膜 , 可以减少水分蒸发 , 还能帮助红薯生长呢 。
后来 , 在田间劳作休息时 , 又听到喜欢“打鼓谈经”的陈老爹说起马齿苋的故事 。 说是当初天上有十个太阳 , 每天照得人间酷热难耐 , 后羿为民除害便去射日 , 他武艺高强,一口气射落九个太阳 。 那最后一个太阳要为人间造福 , 不想再被射落 , 就躲到遍地丛生的马齿苋里 , 骗走了后羿 。 为了感恩 , 即使大旱 , 太阳也对它留情 , 不让马齿苋枯死 。 因为这,老家就有了“马齿苋,命似铁,仰着身子晒六月”的说法 。 当然 , 传说不可当真 , 却寄托了人们对马齿苋的美好情结 。
打那以后 , 我对马齿苋更加刮目相看 。 入夏,热风一吹,马齿苋们就耐不住了,不必播种,就会有一片绿意拱出地面,举着两片厚实而又水灵的小叶子,像两个圆圆的指甲 。 继而铺地斜卧的紫色茎秆上 , 对生出肥厚的肉质叶片 , 夹杂着淡黄色或白色的小花 , 一副皮实的样子 , 成片地覆盖在田塍地头、墙脚篱笆角,拥挤而又热闹 。 马齿苋的长势强 , 可平卧、直立或侧斜生长 , 怎么长都行 , 平坦的地方 , 它伸展舒坦;在缝隙里 , 也能箭一般地直着向上长 。 炎炎烈日 , 大地像一个蒸笼 , 菜园里的茄子、黄瓜、辣椒都耷拉着脑袋 , 一个个蔫了 , 而马齿苋却郁郁葱葱 , 照样在热风中摇晃 , 着实可人 。
菜园里虽有马齿苋的身影 , 却有名无分 , 很少被当菜来看——整齐的菜畦里种的是茄子辣椒黄瓜 , 像端坐在座位上的学生;马齿苋只能在其他菜的缝隙里偷偷地长 , 像没有学籍的旁听生 。 农人稍不留心 , 就会揪起扔一边去 。
小时候放学回家 , 放下书包 , 第一件事就是去打猪草 。 这是孩童放飞心情、最有诗意的劳动 。 田边地头的野麻叶、鱼腥草、竹叶草、“阎王头”,都可以入篮,马齿苋自然是首选 。 看到地里有茂密的马齿苋 , 好生欢喜 , 连忙用手撮住它的根部 , 轻轻一提 , 不要费多大力气 , 就能连根拔起 , 抖去泥土 , 放入篮子里 。 日子一长 , 马齿苋喜欢生长在哪些地方 , 也了然于心 。 遇到成片的 , 不消一会儿工夫 , 就满载而归 。 母亲见了 , 尽管高兴 , 但仍叮嘱我,宁肯空着篮子回家 , 人家菜园地里蓄养的马齿苋 , 可不能乱拔啊 。 拔了 , 算不上偷 , 总有点不劳而获的嫌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