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胡月:真的,有些虚构人物取自作家的肋骨 | 新关注( 三 )


志愿军首长好像听到了我的呼唤 , 很快安排汽车前来带我们回家 。 汽车不多 , 我是属于受伤较重又能治好的 , 被优先考虑 。 那些伤势更重的 , 怕是连半路都坚持不了 , 也就不用送了 。 伤稍微轻些的 , 被安排在野战医院救治 , 救好了还要上战场 。 我看着老贾 , 他已经静静地睡着了 。 医生说他的伤已经蔓延到骨髓 , 比我要重很多 。 我想向他道别 , 但想想还是算了 。 我心里有点惭愧 , 不多不少 , 我这伤正好够送回国 , 就好像我计算好了一样 。
美军像讨厌的苍蝇一样无处不在 , 天上飞着 , 地上跑着 , 水里游着 , 汽车白天不能行走 , 只能晚上关了车灯偷偷地走 。 在无边的黑夜里 , 我翻来覆去地在脑海中回放我和芳芳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 那时 , 我作为国立北平图书馆的管理员 , 正在第五层楼梯拐角 , 靠近窗户的书架旁 , 背对着阳光将b13号书架上的书籍从左至右一一卸下 , 以便清理在书籍上安家的尘土 。 被我清理干净的书籍犹如一个个刚刚出浴的少女 , 带着娇羞的红晕又被我重新放回书架 。 阳光像被水洗了般在窗台上静静流淌 , 就在我码放到刚好看见她时 , 阳光知趣地穿过两排书架 , 落在她右脸上 。 和刚被我清理干净的书比起来 , 她是真正的少女 , 一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娇羞地搭在淡蓝色校服盘扣上 , 眉宇间透着常年被知识滋养过的水润 。 我忍不住想多看她一会儿 , 就拿着剩下的书反方向由右向左码放起来 。 我将码书的动作放慢了一倍 , 也可能是两倍 , 直到码到即将填满那排书架的最后一本时 , 她好像觉察到了空气中飘动的眼神 , 向我这边转过头来 。 我惊慌地用书迅速堵上了最后能窥到她的缝隙 , 任凭心脏以急行军的速度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 我背过身去 , 靠在刚刚清理好的书架上 , 平复了很久 。 空气中有爱情 , 它们在发热 。
直到阳光缓缓照到我脸上 , 我才鼓起勇气再次转身 , 偷偷地将最后那本堵住视线的书移开 , 没想到 , 她早已穿过两排书架 , 正好站在缝隙对面微笑地看着我 。 这次我没有躲避 , 我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 , 书架上的书开始不怀好意地窃窃私语……后来 , 每天我们都会凝视对方 , 直到我拿起一本书 , 拿到正好挡住嘴唇的高度 , 我告诉她 , 我爱你 。 我的勇气只能做到这一步 。 没想到 , 她立刻通过我嘴唇以上的表情读解出来 , 告诉我说 , 她也爱我 。 我闻到空气中飘来了茉莉花的香气 , 即使那是在没有茉莉盛开的初冬 。
车轮向前滚滚 , 在弹坑中弹跳着 , 颠簸带来的全身疼痛反而让我更加清醒 , 我又闻到了浓郁的茉莉花香 , 只是花香醉人的回忆总是被现实无处不在的硝烟与尸体的腥臭味侵入 。 我用手把这些黏稠的异味拨开后 , 看到了她的脸 。 她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 越来越近 , 就在这时 , 汽车猛地停了下来 。 前方炮火正猛 , 夜晚变成了白昼 。 一枚美军的榴弹炮在不远处炸开 , 敌人发现了我们的车队 。 车上所有人迅速挤成一团 , 接着又像炸了锅一样散开 , 拼命跳下车 , 迅速低下身子 , 尽量更快地向旁边移动 。 停在路上的车辆像黑色的棺材 , 每个人都想离它远远的 。 我们能做的 , 只是拖着伤胳膊断腿 , 尽快寻找地点隐蔽 , 趁敌不备再想办法脱身 。 好在 , 司机在距离汽车不远的地方 , 发现三堆志愿军留下的石堆 , 它们可以指引我们转移到最近的秘密坑道 。 这是志愿军特有的暗号 , 以三堆碎石中最大的一堆为中心 , 其他两堆为方向基点 , 顺着八点钟方向行走 , 就可以找到密道的入口 。 三堆代表可以容纳十人 , 五堆代表可容纳三十人以上 。 我们这辆车和前面一辆车一共活下来九人 , 数量刚好 。 我们迅速定位方向 , 找到入口 , 一一钻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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