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籍从“汉籍”到“域外汉籍”( 四 )
大略在古汉语“汉籍”逐渐消亡之际 , 日本词汇“汉籍”传人中国 。 推想开始仅在涉日人员等小范围流传 , 真正进入大众视野则是比较晚近的事了 。 如清人姚文栋在《答近出东洋古书问》中提到:日本富藏中国古书 , “而明治维新以后 , 西学兴而汉籍替 , 世禄废而学士贫 , 将不能保其所有 , 其流落归于澌灭者 , 翘足可待也” 。 再如清末大儒章太炎在《文学略论》中责难日本学人读书偏颇:“日本人所读汉籍 , 仅《中庸》以后之书耳 , 魏晋盛唐之遗文 , 已多废阁 。 至于周秦两汉 , 则称道者绝少 , 虽或略观大意 , 训诂文义 , 一切未知 , 由其不通小学耳 。 ”考两人行实 , 姚文栋1881年曾出使日本 , 章太炎自1899年多次东渡 , 他们以“汉籍”指称中国典籍 , 显然带着些日本学界的色彩 。
在日本语境中 , “汉籍”大致有以下几个义项:(1)相对“国书”(日本人撰写的书籍)而言 , 指中国人撰写的汉文典籍 , 这是狭义的;(2)相对“和书”(用假名撰写的书籍)而言 , 包括日本的汉文典籍 , 这是广义的;(3)相对“佛书”而言 , 指佛学以外的汉文书籍 , 尤其指儒学典籍 。 举例来说 , 日本人读“汉籍”多用长安一带的“汉音” , 诵“佛经”则多用江南一带的“吴音” , 两者泾渭分明 , 绝不混淆 。
然而 , 这个词汇_旦在中国落地生根 , 马上显示出巨大的生命力 , 与日本“汉籍”的原意渐行渐远 。 姚文栋所言“汉籍” , 相对于“西学”著作;章太炎所言“汉籍” , 也与西学相对 。 时至今日 , 中日两国学者聚集一堂谈论“汉籍” , 往往南辕北辙 , 甚至产生摩擦 。
概言之 , 中国目前使用的“汉籍”既传承古汉语基因 , 又吸纳日语词血液 , 经扬弃而创制出一个新词——不仅包括中国传统的经史子集 , 还涵盖佛经及章疏、变文之类 , 甚至有人建议将简帛、碑刻、尺牍、图赞之属 , 凡传递汉字文化信息之载体尽纳其中 , 以构建面向未来的新汉字文化圈 。
“汉籍”从中国传播到东亚 , 又从域外回馈至中华 , 再经国内学者呵护 , 升华扩容为超越时空的新概念 。 如此环流吐纳而生生不息 , 中国文化的精髓在斯 , 东亚文化的真谛亦当在此 。 笔者在此建议 , “汉籍”为不分时代、不别国籍、不拘种类、不囿内外之总称 , 中国人原创称“中国汉籍” , 日本人原创日“日本汉籍” , 以此类推 。 由此 , 既可彰显中国文化普惠四邻之辉煌 , 亦可观摩东亚各国孜孜不倦之创意 , 庶几臻于“和而不同”之理想境界 。 (王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