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读书报张炜新作《我的原野盛宴》:茁壮汉语的根须( 二 )


【中华读书报张炜新作《我的原野盛宴》:茁壮汉语的根须】只有把已经蒙尘的汉语重新放回世界的巢穴去获取天然养分 , 与天地万物一片混沌中产生的最初符号、原初象喻相契合呼应 , 才能有效反思和疗治汉语在使用过程中染上的种种现代语言病 , 如食洋不化、粗暴降格、野蛮拼贴等等 , 汉语的根须也才会随之茁壮起来 。 张炜对这些现代语言病一直保持着自觉的警惕 , 所以使用汉语时格外谨慎、严苛 , 只要翻阅他的一部部文学作品便可发现其中的端倪 。 当《我的原野盛宴》写毕 , 他的语言还原和语言重塑工作可谓有了一次漂亮的总结 。 这部作品的语言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魔力和灵性 , 像能携着林中的风、卷着海边的浪一起吹拂而来、涌动而来 , 无论是大声诵读 , 还是轻声默念皆可得其中之妙 。 优美隽永的意境、细小精微的意趣和宏大开阔的意象充溢流淌字里行间 , 浑然天成地完成了语言艺术的营构 。 作品中出现的上百种植物、动物乃至药材的名字 , 组成一道前所未有、气象万千的汉语风景 , 其中蕴藏着的语言奥秘和自然奥秘不由不激发起所有使用汉语的人的兴趣 。 越是深谙汉语之妙、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读者 , 越是能与这道奇妙的汉语风景碰撞出灵感的火花 , 召唤、催促自身重返世界腹地去叩问最初的语言秘密 。 “我”就是在不断地探究语言之谜中成长起来的 。 “我”反复询问身边的长辈们 , 为什么会有对万事万物形形色色的命名 , 它们的内涵究竟是什么?如“河”“渠”“老宿根”“徐长卿”“刘寄奴”“老山货”等等对自然物、植物、药材和动物的命名 , 又如“赶牛道”“灯影”“别处”“总部”等对处所的命名 , 还有如“由由夺”“怪种”“耿直的人”等对人的命名……在幼小的“我”看来 , 这些命名既新鲜奇特又不易理解 , 最好的办法或许是到大自然中直接寻找答案 , 像“赶牛道”一词的由来 , 便是“我”一遍遍地去老林子里观察 , 终于获得鲜活真实的语言感悟 。 对语言之谜的探究 , 何尝不是对世界奥秘的探究 。 正是出于对语言对世界的双重好奇 , “我”主动尝试着自己去命名那些心爱之物 。
可以说 , 汉语对世界的命名极大地遵照万事万物本来的模样 , 尤其是遵循其“本性” 。 值得注意的是 , 关于植物动物的大量词语都是“我”从外祖母那里学来的 , 她熟稔数不清的林中动植物的命名 , 既包括书面化的“学名” , 也包括民间口语化的“别名” , 每每提及皆如数家珍 。 壮壮的爷爷亦向我输送了许多带着荒野新鲜气息的词汇 , 他生动地辨析“狗”和“猫”这两个有趣的汉字反映出的两种小生灵在身体形态上的不同妙处 。 外祖母、老爷爷 , 还有林中海边的许多长辈们都擅长讲故事 , 或平淡或传奇或魔幻 。 听故事构成“我”林中童年生活的重要内容 , 这是“我”对世界的想象的开始 , 可视为“我”未来走上文学之路的最早缘起 。 无疑 , 外祖母和“我” , 老爷爷与壮壮 , 这样一老一小的形象组合 , 除了生活真实维度上的书写意义 , 还带有深刻而独特的生命原型意味 。 无论是从生命哲学还是从心理学的视野看 , 老人与儿童 , 都象喻着最成熟智慧与最单纯稚嫩的生命两极 , 他们富有强烈对比性、差异性的生命特质交相衬托、辉映 , 在晨曦里、夕阳下 , 仿佛天地间矗立起一组浪漫动人的生命雕塑 , 丰富拓展了作品的审美空间和精神空间 。
当“我”走进灯影小学 , 走进人群里 , “我”从自然界得到的馈赠开始发挥奇效 。 从造句、作文这些独特的语言实践最能看出一个原野之子的与众不同 。 “我”说真话 , 绝不人云亦云 , 只说心里的真实感受 , 只写来自心底的词语和句子 。 这就是与有灵万物、与世界一场大爱带给“我”的精神盛宴和语言盛宴 。 至此 , 张炜的汉语还原、重塑策略根本落地 , 汉语蓬勃的根须将卫护着世界的真相 , 或者沉默或者说出贵比黄金的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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