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铲史官中国存在两个时代:坐稳了奴隶的时代,欲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 二 )


“时日曷丧 , 予及汝偕亡!”[11]愤言而已 , 决心实行的不多见 。 实际上大概是群盗如麻 , 纷乱至极之后 , 就有一个较强 , 或较聪明 , 或较狡滑 , 或是外族的人物出来 , 较有秩序地收拾了天下 。 厘定规则:怎样服役 , 怎样纳粮 , 怎样磕头 , 怎样颂圣 。 而且这规则是不像现在那样朝三暮四的 。 于是便“万姓胪欢”了;用成语来说 , 就叫作“天下太平” 。
任凭你爱排场的学者们怎样铺张 , 修史时候设些什么“汉族发祥时代”“汉族发达时代”“汉族中兴时代”的好题目 , 好意诚然是可感的 , 但措辞太绕湾子了 。 有更其直捷了当的说法在这里——
【中国铲史官中国存在两个时代:坐稳了奴隶的时代,欲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一 , 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
二 , 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
这一种循环 , 也就是“先儒”之所谓“一治一乱”[12];那些作乱人物 , 从后日的“臣民”看来 , 是给“主子”清道辟路的 , 所以说:“为圣天子驱除云尔 。 ”[13]现在入了那一时代 , 我也不了然 。 但看国学家的崇奉国粹 , 文学家的赞叹固有文明 , 道学家的热心复古 , 可见于现状都已不满了 。 然而我们究竟正向着哪一条路走呢?百姓是一遇到莫名其妙的战争 , 稍富的迁进租界 , 妇孺则避入教堂里去了 , 因为那些地方都比较的“稳” , 暂不至于想做奴隶而不得 。 总而言之 , 复古的 , 避难的 , 无智愚贤不肖 , 似乎都已神往于三百年前的太平盛世 , 就是“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了 。
但我们也就都像古人一样 , 永久满足于“古已有之”的时代么?都像复古家一样 , 不满于现在 , 就神往于三百年前的太平盛世么?
「二」
但是赞颂中国固有文明的人们多起来了 , 加之以外国人 。 我常常想 , 凡有来到中国的 , 倘能疾首蹙额而憎恶中国 , 我敢诚意地奉献我的感谢 , 因为他一定是不愿意吃中国人的肉的!
鹤见钓辅[14]氏在《北京的魅力》中 , 记一个白人将到中国 , 预定的暂住时候是一年 , 但五年之后 , 还在北京 , 而且不想回去了 。 有一天 , 他们两人一同吃晚饭——
“在圆的桃花心木的食桌前坐定 , 川流不息地献着出海的珍味 , 谈话就从古董 , 画 , 政治这些开头 。 电灯上罩着中国式的灯罩 , 淡淡的光洋溢于古物罗列的屋子中 。 什么无产阶级呀 , Proletariat[15]呀那些事 , 就像不过在什么地方刮风” 。
“我一面陶醉在中国生活的空气中 , 一面深思着对于外人有着‘魅力’的这东西 。 元人也曾征服中国 , 而被征服于汉人种的生活美了;满人也征服支那 , 而被征服于汉人种的生活美了 。 现在西洋人也一样 , 嘴里虽然说着Democracy[16]呀 , 什么什么呀 , 而却被魅于中国人费六千年而建筑起来的生活的美 。 一经住过北京 , 就忘不掉那生活的味道 。 大风时候的万丈的沙尘 , 每三月一回的督军们的开战游戏 , 都不能抹去这中国生活的魅力 。 ”
这些话我现在还无力否认他 。 我们的古圣先贤既给与我们保古守旧的格言 , 但同时也排好了用子女玉帛所做的奉献于征服者的大宴 。 中国人的耐劳 , 中国人的多子 , 都就是办酒的材料 , 到现在还为我们的爱国者所自诩的 。 西洋人初入中国时 , 被称为蛮夷 , 自不免个个蹙额 , 但是 , 现在则时机已至 , 到了我们将曾经献于北魏 , 献于金 , 献于元 , 献于清的盛宴 , 来献给他们的时候了 。 出则汽车 , 行则保护:虽遇清道 , 然而通行自由的;虽或被劫 , 然而必得赔偿的;孙美瑶[17]掳去他们站在军前 , 还使官兵不敢开火 。 何况在华屋中享用盛宴呢?待到享受盛宴的时候 , 自然也就是赞颂中国古有文明的时候;但是我们的有些乐观的爱国者 , 也许反而欣然色喜 , 以为他们将要开始被中国同化了罢 。 古人曾以女人作苟安的城堡 , 美其名以自欺曰“和亲” , 今人还用子女玉帛为作奴的贽敬 , 又美其名曰“同化” 。 所以倘有外国的谁 , 到了已有赴宴的资格的现在 , 而还替我们诅咒中国的现状者 , 这才是真有良心的真可佩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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