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熊石不能言最可人,浅析任熊的《拜石图》,谈古人藏石、赏石的雅好( 二 )



任熊石不能言最可人,浅析任熊的《拜石图》,谈古人藏石、赏石的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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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熊《拜石图》局部 捧箕形砚随从
在画法上 , 任熊以笔蘸浓墨 , 用折芦描结合铁线描 , 勾出米芾的身体动态、头部、五官及服饰结构 , 用线劲挺、利爽;然后再勾画位于前面的一位随从 , 随从的目光与米芾的视线保持一致 , 只不过目光略显疑惑之意;后面一位随从 , 任熊用墨略淡 , 为的是与前者拉开一定的距离 , 以表现人物的纵深感;随从手执纨扇 , 头部被遮去三分之一 , 神态中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厌倦情绪 , 似乎在说:“一块石头有什么好拜的 , 天天如此 , 好烦啊!”恰恰是对这两个随从情绪上的深入刻画 , 反衬托出米芾拜石内心的虔诚 。

任熊石不能言最可人,浅析任熊的《拜石图》,谈古人藏石、赏石的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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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熊《拜石图》局部 执纨扇随从
三位主要人物形象勾画完毕之后 , 任熊将画笔转到奇石的塑造上 。 奇石从画的右下角沿纸边呈倒三角状向上伸展 , 一直顶到顶部 , 有一种要把天捅破的感觉 , 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 以体现出石的壮观与神奇 。 他用转折多变的线条 , 勾勒出奇石的轮廓、结构、空洞、石眼 , 然后以浓淡墨染出石的层次及体感 , 暗处深、明处淡 , 虚虚实实、相得益彰 。
在色彩的处理上 , 任熊把前面一位随从身上的衣服处理成黑色 , 巾帽也以黑色染之 , 一是使其与画中人物在色彩上拉开距离;另一方面与右边高大的奇石形成对比 , 取得力量上的均衡;如此安排的确属高手经营 , 令人叹服!画中主要人物米芾的大红常服 , 任熊并不采用红色画 , 这样会使得画面火气太重 , 反而不雅 , 他遵循中国画“尚意不尚形”的理论 , 以淡硃磦染之 , 暗处略染以淡墨 , 下裳饰有宽边 , 与上衣宽大的袖边同为淡紫色 , 以增强人物服饰色彩上的协调统一;内袍为白色 , 一条黑色的宽大腰带束在腰间 , 稳重而大方 。 后面一个人物上衣着浅紫色、带黑色领口滚边 , 下着藏青色;高举着的纨扇上画了两朵盛开的莲花、几张荷叶 , 石青色的底色将莲衬托得妩媚艳丽 , 增强了画面的雅逸之气 。 三个人物的脸部都以淡赭石分染而成 , 染时略分阴阳 , 使人物脸部结构更精准立体 , 表情更为丰富生动 。 右边奇石罩以淡淡的花青 。 整幅作品构图奇绝、造型准确、形象生动、设色典雅、笔墨酣畅 , 极富装饰趣味 , 寓意深邃诙谐 , 堪称任熊此类题材中的精品!

任熊石不能言最可人,浅析任熊的《拜石图》,谈古人藏石、赏石的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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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熊《拜石图》局部
米芾赏石、拜石是古代文人赏石文化中的一个典型 , 代表着人们对石的信仰和崇拜 , 同时也是古代文人心中以石比德、以石铭志的精神写照 。 据《阚子》记载:“宋之愚人 , 得燕石于梧台之东 , 归而藏之 , 以为大宝 。 周客闻而观焉 , 主人端冕玄服以发宝 , 华匮十重 , 缇巾十袭 , 客见之 , 卢胡而笑曰:‘此燕石也 , 与瓦甓不异 。 ’主人大怒 , 藏之愈固 。 ”这段记载是说 , 有一个人寻得一块燕山产的一种质地纹理类似于玉的石头 , 非常高兴 , 旁人却说他捡到的石头与瓦片没有什么两样 , 不足为珍 , 此人听了很不高兴 , 别人愈说不好 , 他愈视为宝贝 , 大有“他人不以为美 , 我独爱之”的味道 。 这种对石的痴情 , 后来的米芾与之相比 , 我认为也是难分伯仲、不相上下 。 文中的“宋之愚人” , 从有文字记载的史料来看 , 他应该被看成我国最早的一位奇石玩家 , 虽然古本《阚子》早已遗失 , 被历史的烟云掩盖得不知所踪 , 但我们仍可以从《太平御览》中查到他的踪迹 。
以文中“宋之愚人 , 得燕石于梧台之东”来看 , “宋”即春秋时期诸侯国之宋国;其“梧台”就是今山东淄博市北郊梧台镇 , 村北有一高台 , 高28米 , 周长220米 , 当地人称“梧台山” , 是齐国宫室建筑中最大的一处夯土台基 , 可见这个“宋之愚人”是在齐国国都获得的这块燕石 。 文中的“周客”则是周皇室的客人 , “端冕玄服”指的是黑色的帽子和衣服 , 即玄衣和大冠 , 属古代帝王、贵族服饰 , 以此类推 , “宋之愚人”也应是一位有身份的人 。 由此我们可以得知 , 早在春秋时期赏石已经在王公大臣中盛传 , 爱石、赏石的痴迷程度 , 与唐宋文人雅好成癖如出一辙 。 唐代有一爱石之人 , 与这位“宋之愚人”相比 , 可谓旗鼓相当 , 名叫牛僧孺 , 字思黯 , 今甘肃灵台人 , 生于唐太宗大历十四年(公元779年) , 官至宰相、太子少师;好文学 , 著有传奇《玄怪录》十卷 , 常与诗人白居易坐石论道:“尝与公迫观熟察 , 相顾而言 , 岂造物者有意于其间乎?将胚浑凝结 , 偶然成功乎?然而自一成不变已来 , 不知几千万年 , 或委海隅 , 或沦湖底 , 高者仅数仞 , 重者殆千钧 , 一旦不鞭而来 , 无胫而至 , 争奇骋怪 。 ”白居易所著的《太湖石记》 , 鉴于牛僧孺藏石甚多、且多佳作 , 抽象具象、形神兼备 , 将其称为唐代藏石大家:“古之达人 , 皆有所嗜 。 玄晏先生嗜书 , 嵇中散嗜琴 , 靖节先生嗜酒 , 今丞相奇章公嗜石 。 石无文、无声 , 无臭、无味 , 与三物不同 , 而公嗜之 , 何也?众皆怪之 , 我独知之 。 ……则三山五岳、百洞千壑 , 覼缕簇缩 , 尽在其中 。 百仞一拳 , 千里一瞬 , 坐而得之 。 此其所以为公适意之用也 。 ”《太湖石记》是中国赏石文化史上的一篇名作 , 对后人的赏石、藏石具有极其重要的理论指导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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