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一位兵团老人的前半生( 二 )
当年主人公牧羊的山坡兰州军区农二师这个称谓 , 对外称兰字925部队 , 不知道的人认为是正规部队 , 只有内行才能知道 , 从服装上看得出来 , 服装和正规部队一样 , 只是没有领章和帽徽 。这里山大沟深 , 农场就在大山包裹的一个山坳里 , 高寒阴湿 。 仰头看见远处山上终年积雪 , 与外界基本隔绝 , 离最近的岷县县城68公里 , 离最近的蒲麻乡镇也有七、八公里 。当时的营长兼教导员叫彭耀坤 , 军队干部转业 , 四川人 , 对他很好 。 多年后他还记得彭耀坤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 给予他的关照 。所谓好 , 就是把他留在下场 , 下场和营部机关在一起 , 条件相对优越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七二年 , 也许是他看我太小 , 基本不主动和我说话 。 每天吃饭的时候看见他端着铝饭盒 , 蹲在门口埋着头很快的吃完饭就匆匆离开 。 头发长到遮住耳朵 , 戴着蓝色劳动布帽子 , 围着旧红条围巾 , 身高一米七以上 , 皮肤白皙 , 戴着一副眼镜 , 算得上是英俊小生 。单身职工住集体宿舍 , 住处经常变动 。 我刚进场和班长张国杰住在一起 , 睡的是通炕 。 离开农场的前一年就和张雪年住在一起 , 住在最后一排 , 靠近猪圈的地方 。
张雪年和本文作者当年住过的宿舍 张雪年摄于2005年9月那时的生活千篇一律 , 单身职工 , 晚上如果不学习 , 一定是聚在一起聊天或者喝酒 , 以排遣寂寞 。集中的地方就是平时开会学习的地方 , 那里有个烧煤的炉子 , 烤火聊天 。 晚饭后大部分人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 陆续聚集 , 自己的宿舍里平时没有开水喝 , 这里的炉子上可以烧开水 。那时大部分职工的收入是27元 , 吃饭要用掉一半 , 剩下的就是抽烟喝酒 , 大部分抽的是旱烟 , 所谓旱烟 , 就是烟斗或者用旧报纸卷烟 , 商店有卖的烟丝 。 当时他就是抽的烟斗 。 也有纸烟 , 八分钱一盒 。 酒就是一元左右一瓶 , 经常买不到 , 断货 。当时看他和其他人聊天并无多大顾忌 , 也不知道他的所谓内部管制身份 。 他说话带有一定的知识含量 , 逻辑性强 , 但爱争论 , 偶露锋芒 。在当时的环境中 , 中学生就算是文化人了 。 当时全场文化程度最高的也就是三个人 , 一个丁医生 , 一个王兽医 。 这两个都是本专业正规大学毕业;另一个就算是羊倌 , 因右派发配至此的兰州某回民小学的马校长 。 其余有文化的就是天津和青岛的知青群体 , 大部分是中学文化程度 。当时的生活条件比较原始简陋 , 没有自来水 , 场区里有个山洞 , 叫水帘洞 。 里面常年不断流出清澈的泉水 , 这既是全场的饮用水 , 也是生活用水 。 这里气温常年偏低 , 常年不洗澡的人大有人在 。 烧火做饭用木材 , 照明是煤油灯 。和他慢慢熟悉了 , 他会慢慢主动和我说话 , 交流渐渐多了起来 , 常常会谈一些读过的书和历史故事 , 深山里能感受到一些文化氛围 。那个时代人们的精神生活贫乏得可怜 , 全国人就看八个样板戏 。 报纸就是官方的两三种 。 小说仅仅一部《金光大道》 , 其他小说禁止出版发行 。 单身职工聚在一起聊天喝酒成为主流娱乐方式 。当时的生活状态应当是处于最低的动物生存层面 , 只能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 要说追求也就仅仅是对生理需求的向往 。兵团知青中男多女少 , 一个女性会有成群的追求者 , 他就曾经因为被一个女知青的追求者误解莫名被打 。当时有个天津知青赵玉帮 , 已步入大龄男行列 , 眼看回天津遥遥无期 , 无奈就和附近吊沟村的农民结了婚 , 知青像他这样的情况本场就他一例 。我离开的前一年多 , 我们两个住在一起 , 对他的身世和内心有了更近一步的了解 。他母亲成都人 , 是成都草堂寺一代的韩姓大户 , 属大家闺秀 。张雪年的外公 , 三十年代在春熙路经营一家书店 。 母亲37年毕业于民国成都女子学校 。 毕业后加入宋美龄的抗日支前救护队 , 曾赴长沙前线参加战地救助 。 此后入黄埔培训医护 。 结业后在重庆中央党部任文员 , 属于中统系 。其父山东单县人 , 在西安从事情报工作 , 属于国民党军统系统 。 曾帮助过两名地下中共党员 , 进入延安 。 该两人解放后在纺织工业部工作 。其父解放后被判无期徒刑 , 因为上文提到过的帮助过两名地下党 , 后查证属实 , 减刑至15年 , 后因工作中意外事故在狱中去世 。按照当时的时代标准 , 他的家庭属于标准的官宦之家 。解放后时代变了 , 因为这样的家庭出身 , 注定要为他自己无法选择的出身 , 长期背负沉重的精神枷锁 。这方面不需做过多的介绍 , 清华大学校长季羡林的《牛棚杂忆》 , 还有巴金的关于那个时代的一系列回忆录 , 都足以佐证那个时代 。他每月要给他母亲写一封信 , 问候报平安 , 以他母亲的身份当时也是谨慎的生活 , 动辄得咎 , 那时家人平安成了一种庆幸和奢望 。他母亲解放后身份是“反革命加右派” , 双重身份 。 被开除至天津附近农村务农 。张雪年姐弟三人 , 上面依次是哥哥和姐姐 , 姐姐一人工作 , 母亲在农村没有收入 , 一家人的生活靠姐姐一个人收入维持 。母亲65年从农村返回天津 , 恢复城市户籍 , 但没有工作 , 全家仍靠姐姐一人收入维持 。接下来情况稍微好转的是 , 他的哥哥读技校 , 学校包吃住 , 每月还有几元零花钱 。 基本可以解决个人的温饱 。 张雪年本人经街道多次动员 , 去了甘肃兵团 , 本人可以自食其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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