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女权主义者,我该不该割双眼皮?( 六 )



我的视线又转回到对面女士的乳沟 , 心里有了不负责任的猜测 。 趁她换气的时候问 , “到时是您给我做手术吗?”

小姐姐表示并不是 。

这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 作为从没去过美容院 , 第一次去私立医院的小白 , 我心想 , 或许她就是所谓的美容顾问 。 她起身 , 踏着高跟鞋哒哒哒去叫主刀医生过来 。 我指着空下的座位 , 问引我进来后一直站在一旁的那位制服姑娘 , “她不是医生吗?”

看上去不超过25岁的制服姑娘回答:“是医生 。 我们都是医生 。 ”

“你说 , 多少钱你能接受?”

等了一小会 , 进来的医生朴素多了 , 穿着白大褂 , 有一种专业人士的气场(纯粹是我的偏见) 。 说是她们这里的主任 , 从八大处出来的 。 不过主任给出的手术方案和之前那位医生不一样 , 眶周脂肪填充不需要做 , 但内眼角还是要开的 。

主任离开后 , 在一旁站了半个多小时的那位姑娘终于坐下来了 , 开始和我谈手术价格 。 她说了一个数 , 和公立医院单做双眼皮的价钱差不多 。

我问道:“这是哪个方案的价钱?主任给出的方案和之前那位医生说的不一样 。 ”

她反应了几秒 , “是主任的价钱 。 主任没说做眶周脂肪填充是吧?你看 , 多好 , 你还少做一项 。 ”

我说 , 价钱有些贵 。

她说主任技术很好 , “你看我的眼睛 , 就是主任做的 。 ”说罢 , 直接拿出她整形前的一寸照 , “我做了眼睛 , 还做了鼻子 。 是不是挺好的?”

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 她以前是内双 , 鼻头稍有些圆 。 现在是大双眼皮加高耸的鼻梁 , 整个人是精致了不少 。

展示完自己的变化 , 她再次强调了我割双眼皮、开内眼角的必要性 , 并热心地表示她是想帮我 , “价钱咱们好商量 , 你说 , 多少钱你可以接受?”

我含含糊糊地应付了几句 , 她又说:“你看咱俩挺有缘分的 , 你和我说说 , 你在顾虑什么?”

作为一个去麦当劳直奔自助点餐机的社恐 , 遇到这么热情的人 , 我本能地想逃走 。 对方估计也看出了我的犹豫 , 表示价格可以商量 , 实在不行还可以信用卡分期 。 现在交钱的话 , 当天下午就能做 , 正好主任有一台预约的手术取消了 。 面诊时间花了快一个小时 , 嘴笨、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的我 , 如坐针毡 。 就在她出去接电话的时候 , 我趁机不辞而别 , 溜走了 。

成为另一个女人

在回公司的路上 , 我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形象设计室里摆在我对面的那把椅子 。

椅背的形状像红心皇后的发际线 , 规则排列着铆钉的红色皮革被乳白色的边框镶住 。 这把椅子上坐过三位女性 , 乳沟惹眼的医生/美容顾问 , 主任和制服姑娘 。

一个美得略显侵略性 , 一个一副专家做派 , 还有一个友好亲切 。 三个截然不同的类型 , 无论来者吃哪一套 , 都有对应之道 , 硬是要把“商品”塞进顾客手里 。 没错 , 在私立整形医院 , 我觉得自己更像是顾客 , 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求美者” 。

从“整形”到“医美” , 从“患者”到“求美者” , 话语的变化反映出整容手术的商业化 。 整容手术越来越多地被当做是消费行为 , 而不是医疗选择 。 在大多数医学专业领域 , 患者并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 , 需要医生的诊断 。 但是 , 整容手术领域则相反 。 面诊的患者一般都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 , 患者自己做了“诊断” , 自己制造了需求 , 要求医生来解决 , 医生反而常常看不出问题来 。 我不由得想起之前去公立医院面诊时 , 医生发出的冷淡疑问——“你不是有(双眼皮)吗?”可是我并不满足 。 因为不够美 。

不满的情绪 , 是最常见的整形动机之一 。 在《成为另外一个女人》一文中 , 关注女性整形的作家弗吉尼亚·布鲁姆(Virginia Blum)认为 , 女性渴望成为的那 “另外一个女人”拥有某些非凡的魅力 , 足以吸引走她身边的伴侣;“另外一个女人”是她再瘦十斤的样子 , 是她逝去的青春和美丽 , 是她永远无法成为的完美女人……在与“另一个女人”的不断比较中 , 女性永远都会感到不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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