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船员疫情之下 12名中国船员在海上漂流的358天( 三 )


“晕船的时候,特别想家,想吃妈妈腌的酸菜 。”刘京铭说,“一年没吃到了” 。
王继有在陆地上是设备工程师,后来觉得Excel操作熟练没什么用,得能修理真机器,于是来到海上 。“船上发展路线是确定的,只要资历够,业务做得还可以,机会基本属于你 。不像在陆地上,变数很大 。”他的老家在甘肃,黄土环绕,小时候每过几年去兰州转一趟,就为看一眼黄河 。“七八年在外面漂,在船上漂也习惯了 。”
娄博宇在夜里会失眠,“想一些杂七杂八的” 。他初中毕业,16岁就出去打工,在工地、饭店都待过,后来村里朋友介绍,学半年,考了水手证,“比进厂里好点 。”他在船上的工作是除锈、刷漆,保养甲板,过赤道的时候,船上走一圈就满身大汗 。
他和陈昆杰是老乡,家乡相隔十几里地,没想到能在一条船上遇见 。陈昆杰想家的时候就到甲板上吹风,月亮又高又圆又亮,就想起上学时学的“低头思故乡” 。“我做这行就是为了孩子不做这行,改变命运,总要有一代人牺牲 。”他在大洋上漂浮,有时感觉被世界遗弃了,有时又觉得,卡萨号就是全世界 。
在希望与失望间摇摆
卡萨号在3月中旬抵达广西钦州港 。刘京铭已经提前把行李打好,准备下船换班 。
坏消息很快传来,因为疫情严重,船员仍不允许下地 。行李再打开时,刘京铭沮丧极了 。“满怀期待快回家了,咔嚓一下,又不行了 。”娄博宇说 。
“希望一次,失望一次 。”田端涛没死心,3月14日,卡萨号横穿琼州海峡,他想着下段航程去印尼,那边疫情不严重,说不定能换班 。结果没有等到消息 。接下来是菲律宾,他在那里上船,也希望在那下船 。即将抵达目的地,马尼拉忽然宣布封城,希望再度破灭 。
卡萨号继续向澳大利亚行进,这次田端涛没抱希望,“离得太远,很少在那换班” 。娄博宇开始期盼回国,“想休假只有回国” 。
在澳大利亚,港口的克令吊机送上来三四吨补给,白菜、土豆、洋葱、包菜,牛肉多,猪肉少 。船员一天的伙食标准是10美元 。
每天都有人问二副,“今天有什么消息”,要求换班的邮件一封接一封发往公司,“三五天一次,正常情况只提前半个月发一次就行 。”陈昆杰说,一位机工绝望地告诉公司,再不换班,自己即将错过重要考试 。
焦急的家属也开始向公司要人 。田端涛知道,这是“大趋势,公司也没办法” 。太久不见面,6岁的儿子已经不大想他了 。田端涛还记得,每次老婆孩子送他到德州东站,都是一样难过的分别场景,一上车,孩子就开始哇哇大哭 。孩子一哭,大人也受不了 。
他想起这辈子第一次出海,妈妈是不大同意的 。他两个月没怎么跟家里联系,正赶上过年,从美国港口的电话亭拨回山东老家,“我妈哭得很厉害” 。
卡萨号上想家的人开始闹脾气,归期未定,“有个念头也好” 。有人开始工作不积极,怨气大,有人嫌饭不好吃,拒绝吃饭 。大家普遍情绪急躁,做事没耐心,干活的时候会骂两句,“要不是疫情……”
有时也会爆发小矛盾,但在船上人不能太情绪化,打架更是职业禁忌,“在船上最好别惹事,对谁都不好 。”陈昆杰说 。有一艘船上,一位水手在甲板上干活,不小心腿折了,只能躺四五天,直到靠港,腿肿得不得了 。
冬至在荷兰时,陈昆杰跟媳妇“卖惨”吃不到饺子,媳妇说自己一个人吃的饺子能保住两人的耳朵平安过冬 。她以为冬天过去,很快就能与丈夫见面 。4月20日,春天来了,陈昆杰在澳大利亚度过31岁生日,妻子只能隔空送来甜蜜合照的电子相册 。
据国际运输劳工联盟公开数据,5月的两周时间里,有换班需求的在船船员约15万人 。田端涛在海上航行时跟其他船联系,有船员干了十四五个月,还没休假 。全球工业和航运领导人敦促联合国,说服193个成员国采取紧急行动,以避免可能出现的“人道主义危机” 。
卡萨号的好消息是从澳大利亚起航回国时传来的 。公司说这次回国换班的“可能性很大” 。田端涛一路提着心,“不到下船的一刻,都有可能变化 。”去年,他拎着行李准备跟同事下船了,接替者忽然有急事来不了,他不得不继续留在二副的位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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