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阿乙:遇见未婚妻 | 花城关注( 三 )


这两个住处都是临时性的 。 我们可以将第二个住处视为对第一个住处的补救 , 而补救者自己又带来新的巨大漏洞 。 因为每家都使用水井 , 地下水屡屡为之枯竭 , 同时 , 它距离市区遥远 , “荒凉空荡” , 公交公司没有开通到此的公交线路 , 人们进城得搭乘“蹬士”或“拐的”① 。 它距离父母做生意的四季春就更远 , 路程达四公里 。 一九九四年秋季 , 在将我送往南昌念大专后 , 我的父亲开始考虑为全家买下一栋永居的房屋 。 也就是写到这时 , 我忽然清晰地看到父亲进城这四年多来所过的艰苦 。 并不是我以前没有注意到 , 或者说 , 并不是不知道 , 而是这种“注意”和“知道”被混入诸多的“注意”和“知道”中 , 它和其他很多事一样 , 既不显得“无关紧要” , 也不显得格外突出 , 它从来没有获得被单列出来进行思考和面对的机会 。 即便 , 它有时被单独拎出来对人叙说 , 这种叙说也没有取得内心的响应 , 我只是对人说我的父亲很可怜 , 却不意味着我的内心也为这种可怜心潮起伏 。 人的秉性就是将注意力过度地投放在自己身上 , 至少我是这样 。 只有到了今天 , 到我写到这段文字时 , 我父亲进城后的一段生活 , 才像一出“古典悲剧” , 从“那些与剧情无关的东西”里脱颖而出 , “变得明白易懂”和让人震惊 。 我清晰地意识到他自进城后每个夜晚都睡在货物簇拥的狭窄的木板床上 , 被不卫生的环境、污浊的空气、蚊虫和寒冷反复关照 , 没有一次解手不是借用公共厕所 , 并且经常吃不上热饭 。 然后 , 他的身体在晚年受到残酷的报复 , 因为缺血性中风 , 他偏瘫七年 , 最终因为习惯性便秘招致的二次中风辞世 , 享年七十一岁 。 我记得在他死去后 , 一大股漆黑的血还撞开他的嘴唇 , 奔涌而出 。 尽管如此 , 我认为我在写这段文字时 , 为生命规律如此毫厘不爽地惩罚一个人所感受的震惊 , 要大过为父亲如此竭力地牺牲自己所感受的震惊 。 也就是说 , 一个人因为早年生活的艰苦而被病魔死死缠上 , 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力 , 要大过人性伟大所形成的冲击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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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乙
江西瑞昌人 , 生于1976年 。 出版有短篇小说集《灰故事》《鸟 , 看见我了》《春天在哪里》《情史失踪者》 , 小说《早上九点叫醒我》《下面 , 我该干些什么》《模范青年》 , 随笔集《寡人》《阳光猛烈 , 万物显形》 。 曾入选《人民文学》“未来大家TOP20”、《联合文学》“20位40岁以下最受期待的华文小说家” , 长篇《早上九点叫醒我》获选“《亚洲周刊》年度十大中文小说” , 作品被翻译10个语种20个品种 , 被《华盛顿邮报》《晚邮报》《国家报》(西班牙)评论介绍
《花城》2020年第3期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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