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报1949|梁豪:日日新,或历久弥新丨新力量( 二 )


诺奖得主托卡尔丘克的《白天的房子 , 夜晚的房子》 , 是一部将手段与目的结合得非常理想的小说 。 它既是一个偏安于波兰乡村的故事 , 也是一个动荡不安的“生长在死亡了的东西上”的人类之梦 。 掌故、神话、自然、梦呓、寓言、诗歌、历史、哲学与日常 , 所有元素以高度和谐的内在激情彼此神交 , 真挚的感情在黏稠的思辨性中闪转而不妖 , 于簇新的形式眩晕之外 , 读者依然可以收获震荡心灵的感动 。
我欣赏托卡尔丘克、科斯托拉尼·德若等东欧作家运作素材的非凡造诣 , 洋洋洒洒 , 结构奇难而不紊乱;麦克尤恩的长篇同样精于兼顾故事的趣味与结构的机巧 , 这是我在中国作家身上较少见到的 , 中国作家作品往往偏写意 , 仰仗的是个人的修为与悟性 , 于是处理长篇时容易显得散乱 。 当然这跟不同的语法也有关 , 语言牵扯思维 , 彼此间不妨相互启发 。
说到小说的语言 ,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 腔调依然可以出新 , 哪怕只冒出一点 , 已是风光无限 。 语言自觉是第一层 , 要害在于脱腔的自由 。 这也是我喜欢王占黑部分小说的原因 , 那种语言的嗅觉 , 我在金仁顺、黄咏梅和蔡东等女作家那里不时能够俘获 , 更不消说“祖师奶奶”张爱玲了 。 王占黑追加了一点地方色调 , 吴方言近于天然加分项 , 并不是所有的方言都有这种效果 。
细腻是一种文风 , 不止于语言 。 作家下笔的新 , 更多是老树新芽 , 凭借感知维度和层次的丰富以至刁钻 , 在老生常谈中辟出新意味、新境界 。 这又涉及熨帖与否 , 布罗茨基评价阿赫玛托娃——小说里所有的细节或情节 , 应当“来自有限对无限的乡愁” 。 所谓乡愁 , 是含着满满真切的情分的 , 假泪水榨不出真感情;而且 , 是乡愁而不是妄念 。
常听人讲 , 写作是永在缺憾的路上遥望不可及的完美 。 我倒觉得 , 创作是一次次崭新的探索 , 作者贴近不同人物的命运 , 推敲词语的遭遇 , 小心翼翼又实实在在 。 艰难有时 , 自以为浸没而常示以迷失 , 但终归是激动人心的一场旅途 , 比西西弗斯要来得幸运 。 说失败 , 多少局限了写作的意义 。 只是不管走得再远、见识再多 , 都要学会动用自己的理智与情感 , 进而“神与物游 , 思理为妙” 。 唯有建立在独立思考的基础上 , 作品才能行之弥远而历久弥新 。 新 , 也就有了全新的外延和内涵 。
内容来源:《文艺报》2020年5月25日7版
微信编辑: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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