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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人理想社会的悲剧｜大象公会( 二 )

一个黑人理想社会的悲剧｜大象公会
· 1927 年利比里亚奴隶危机时 ， 查尔斯·金总统访问国联总部斡旋1930 年 ， 国联派出的调查团发布报告 ， 宣称利比里亚是一个「 1.5 万公民凌驾于百万子民」的国家 ， 简直就是一个国家级的奴隶庄园 ， 建议国联不要将利比里亚视为主权国家 ， 应直接占领并接管 。 刚刚在「世界上最假的选举」中就职没几年的查尔斯·金总统及其副总统被迫辞职 。改革年代1944 年 ， 威廉·杜博曼就任总统 ， 正式开启了利比里亚的改革年代 。他推行了「门户开放」的经济政策 ， 向国外投资者提供较为宽松的投资环境；他宣布「国族统一」 ， 不再将国民分成美裔黑人和本地黑人 ， 将利比里亚人视为统一的民族；他还扩大了投票权的范围 ， 不分性别和国族的 21 岁以上平民只要交房产税 ， 都可以在选举中投票 。一个黑人理想社会的悲剧｜大象公会
· 杜博曼总统被子民抬下船杜博曼的改革带来了货真价实的繁荣 ， 美、德、瑞典的橡胶业、铁矿业和伐木业公司纷纷来投资办厂 。从 1954 年到 1960 年 ， 利比里亚的年经济增长率高达 15% ， 仅次于同时代的日本 。 首都的人口在 30 年里翻了 10 倍 ， 初等教育普及率在 10 年内翻了 3.6 倍 ， 发展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 ， 与此同时 ， 利比里亚的经济奇迹也被美国经济学界指责为「没有发展的增长」 。 经济发展的好处都被体制内的「自己人」瓜分 ， 真正的民间私营经济并不自由 ， 完全处在「联合经贸委员会」与「经济事务部」的管控之下 。杜博曼的族群改革也并没有消除社会的分化 ， 而是把族群的分化变成了「体制内与体制外」的分化 。曾经独享投票权的美裔黑人 ， 如果不混体制内 ， 也会沦为失业人士；而曾经被奴役的本土黑人 ， 只要能和真辉格党搭上线 ， 也可以成为上层阶级—— 1966 年杜博曼总统就曾大手一挥 ， 让他的土著家仆回乡当上了酋长 。一个黑人理想社会的悲剧｜大象公会
· 1952 年总统连任典礼 ， 穿土著服装出席的上流人士而且 ， 虽然杜博曼总统在经济和社会层面的改革称得上是大手笔 ， 但政治上的改革仍然裹足不前 ， 因而利比里亚的政局并无改观 。1955 年 ， 前内务部长、前司法部长等政要在大选中支持反对党候选人 ， 结果纷纷被捕 ， 反对党也被取缔 ， 前内务部长父子出逃时直接遭到射杀 。杜博曼总统还授意议会修改宪法 ， 废止「两届八年」的美国式总统任期限制 ， 他本人一直成功连任直到去世 。为了保证权力 ， 杜伯曼多次以阴谋政变的罪名打击党内寡头 ， 比之前所有总统加起来还多 ， 罗织罪名千奇百怪 ， 甚至有人以「雇佣尼日利亚巫师诅咒总统」罪名遭到清算 。秘密警察制度和群众举报网络也在这一时期出现 。 1963 年多哥政变后 ， 一名利比里亚军队上校私下开玩笑说：两百五十个多个多哥士兵就能杀死总统 ， 我军可有五千人编制 ， 简直能做出不可思议的奇迹啊……结果自然被逮捕下狱 。在宣传领域 ， 杜博曼总统的表现也完全不像搞经济改革那样开明——他被尊奉为利比里亚人民的大先知、超级酋长和大神巫 ， 决策永远英明 ， 地位永远伟大 。如果有人公开批评杜博曼总统 ， 那一定是像总统语录中说的那样：出生时不喝母乳喝牛奶 ， 长大了就蠢得像母牛一样 。一个黑人理想社会的悲剧｜大象公会
· 杜博曼总统身穿土著服装在真辉格党大会发表讲话 ， 在其身后副总统托尔伯特着西装出席末日降临1971 年 ， 杜博曼总统多次连任后 ， 终于心脏病发去世于任上 。 副总统威廉·托尔伯特继位 ， 随即开始大刀阔斧的亲民改革 。首先 ， 托尔伯特总统严厉打击腐败 ， 坚决要求各级干部严守法律和纪律 ， 并首先以挪用公款的罪名拿下了两名秘密警察首脑；他还在首都微服私访 ， 发现教育部长上班迟到便将其开除 。此外 ， 托尔伯特还变卖了前任的总统游艇 ， 把总统专车从「卡迪拉克」换成「大众」 。一个黑人理想社会的悲剧｜大象公会
· 廉政改革并未削弱「总统崇拜」 ， 化工厂的路标牌也要写上「我们感谢总统」总统的廉政决心虽然有目共睹 ， 也受到了平民阶层的一定拥护 ， 但由于下台入狱的都被认为是总统家族的政敌 ， 这些措施在世人眼中的成色也不免打了折扣 。更要命的是 ， 总统家族本身也不干净——自托尔伯特上台 ， 他的家族便控制了汽车和大米的进口 ， 哥哥当了参议院议长 ， 弟弟当了财政部长 ， 女婿当了国防部长 ， 弟弟的岳父当了最高法院的大法官 ， 女儿当了教育部副部长 ， 垄断了全国教科书的销售 。那位后来被从飞机上推下来摔死的总统公子则是全国工会主席 ， 也是最大的勒索犯 ， 还是国内唯一的外交护照经销商 。廉政运动期间 ， 由于国际环境的变化 ， 利比里亚经济受挫 ， 物价飞涨 。 托尔伯特政府被迫强调「自主发展」、「自力更生」、「团结时刻」、「更高的制高点」、「从草席到床垫」等主张 ， 还推出了一连串「四年发展计划」 ， 但还是无力改善恶劣的经济形势 。时间很快到了 1979 年 ， 为了主办「非洲统一组织」年会 ， 利比里亚政府斥资过亿美元 ， 在首都修建豪奢的会展中心 。同年 4 月 ， 为了「促使粮食自给、激励进城打工的农民工回乡种田」 ， 托尔伯特政府宣布提高大米专卖价格 ， 结果引发街头示威 ， 抗议政府亏空国库压榨民生 。 托尔伯特下令军队开枪遭拒 ， 最后竟从几内亚借来外国军队 ， 和本国警察一起实施镇压 。一年后的 1980 年 4 月 12 日 ， 托尔伯特的末日终于到来——总统被政变者肢解在卧室里 ， 儿子被从飞行中的飞机上扔下来 ， 全国观众看着喝醉的行刑队举起枪支 ， 用电线杆上的诸位部长练习打靶 。政变后上台的多尔政府 ， 依靠在冷战中站队来获取美国援助 ， 等到 90 年代冷战结束便彻底崩溃 。利比里亚从此开始了近二十年的内战 ， 成为了当代观众经常在国际新闻中看到的那个由剁肢刑、童兵、「血钻」、以及镜头前挥舞步枪的武人独夫组成的利比里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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