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中国窝棚建造时 | 第一人称


北京联盟_本文原题:中国窝棚建造时 | 第一人称
周先生|中国窝棚建造时 | 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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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本质说到底是轻率的 , 天性像尘埃 , 受不了束缚;如果他自己束缚起来 , 不久便会疯狂地猛烈挣脱束缚 , 把长城、锁链以及自身都扯得粉碎 。
——弗兰茨·卡夫卡《中国长城建造时》(叶廷芳 译)
中国窝棚建造时
文:王琛

冰箱里的饮料太多了 , 花花绿绿 , 我仔细打量 , 端详 , 我想着我应该喝什么口味 。 可选择的越多就越难决定 。 我站在那里半天才挑了一瓶罐装可乐 , 330 mL , 无糖 , 下午 2 点 , 三里屯 , 握着它坐在了会议室的长桌边 。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 是有人拉了窗帘 。 外面的天空里游荡着北京的冬风 。
这里不是我的工作单位 。 我是杂志编辑 , 职能是写文章 , 一个做影视的朋友要拍一组职场纪录片 , 喊我来出主意 , 两个月了 , 我常过来开会 , 有时也出差 , 去了几个城市 , 跟人见面 , 听他们讲自己的工作 , 记录下来 。
回头看 , 我还是更喜欢自己本来的工作 。 这可能很幸运 。 很多人不喜欢自己的工作 , 比如我高中同桌张明 , 他是公务员 , 职责是检查我们县的加油站 。 我们县有那么多条马路那么多座加油站 , 我同桌一天检查一个 , 一个月都检查不了一遍 。 他的手臂从车窗耷拉下去 , 手上的香烟一根接一根燃尽 。 这就是工作 , 无聊 , 无趣 , 但是张明一干就是八年 , 我每次回去见他他都说不想干了 。 他的叹息穿越办公室里缭绕的烟雾 。 后来 , 这两年 , 张明发展了自己的副业:钻研足球彩票 。 全世界几乎每天都有足球比赛 , 每天都有胜利失败 , 你下注了 , 那些所有的比赛就跟你发生了一点微小的连接 。 买足球彩票其实是赚不了钱的 , 买多了 , 成功率就维持在 50% 。 但好处是时间终于打发掉了 。 这是副业的好处 。
我正喝着可乐 , 桌上的人坐齐了 。 有人开始发言 , 说着说着开始打手势 。 话语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打转 。 我走神了 , 回神过来还假装继续听 。 我环视其他人 , 看见有人正在打字 , 就像我现在做的一样 。
我把微信的通讯录从 a 到 z 看了一遍 。 通讯录里最多的就是媒体人(这是个特别笼统的说法) , 艺术家 , 公务员 , 房产经纪人 , 学生 , 互联网公司公关 , HR(我大学读了这个专业) , IT 人士 , 学者 , 大学副教授(两名 , 其中一位是我的老师;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喋喋不休地批判自己的学校和自己的同事) , 保洁阿姨 , 微商 , 创业者 , 神秘的创业者(神秘之处是不知道他们的项目是什么) , 币圈人士(比特币相关) , 律师 , 法官 , 财务 , 编剧 , 导演 , 变压器销售(我表弟任某某) , 摄影师 , 水果店老板 , 明星助理 , 明星(就一个 , 我不知道他还算不算明星 , 以前我们说一个明星曝光率不高就说他“过气了” , 现在说“糊了”) , 投资人 , 足球解说员 , 年轻企业家(我另一个高中同学 , 子承父业 , 经营我们县的水泥厂) , 漫画家(画的内容以老鼠为主 , 竟然也赢得了声誉) , 外卖员(我跟他们一起工作过二十天 , 真的辛苦) , 快递员 , 作家 , 民警(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 在我们那里一个景区派出所 , 前年有一次他将一位偷电动车的小偷逼到了河边 , 小偷跳进河里游走了 , 他却因为担心手机淹水放弃了追逐 , 目送对方远去) , 银行经理 , 宠物店老板 , 文学评论家(全世界最奇怪的工作之一) , 网红(这个说法有点儿粗暴) , 网店老板 , 教育培训人士 , 书店老板 , 窗帘店老板 , 玉石老板(以前是个娱乐采访人员) , 医生 , ***人士 , 二房东(孙海洋 , 他在深圳丢了孩子 , 找了十几年) , 中学教导主任(我姐夫 , 工作以外最爱跳广场舞) , 中学老师(我班主任孙先生 , 自费出版了一本中国古诗词研究) , 出版人(像媒体人一样值得警惕) , 软件销售 , 官二代(我高中同学 , 在他的汽车后座放了一张假冒的牛津大学毕业证书 , 他做的事情现在在网络上被称为PUA) ,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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