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仲威:《淳化阁帖》宋拓本的再研究( 二 )


2001 年 , 时任佳士得中国书画部主管的马成名先生专程访问上海图书馆 , 向笔者出示了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淳化阁帖》照片 , 一共九册(卷一至卷八 , 卷十 ,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流入美国) , 一眼就能认出这九册与上海图书馆藏《淳化阁帖 》卷九同属一套 , 皆为明代潘允谅旧藏本 , 弗利尔美术馆卷一起首还赫然钤有贾似道印章 , 至此 , 残本又重新成为足本 , 成为名副其实的贾似道旧藏“阁帖祖本” 。

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仲威:《淳化阁帖》宋拓本的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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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淳化阁帖》
那次马成名先生的发现 , 是《阁帖》鉴藏界的重大事件 , 确认了明代潘允谅旧藏“阁帖祖本”十卷完好并保留至今 , 喜悦之情无以言表 。 事情至此本该画上圆满的句号 , 但喜讯还是不断接踵而来 。
2003 年4 月 , 上海博物馆又耗450 万美金巨资购买安思远藏《淳化阁帖》四册 。 下面 , 就来谈谈上海博物馆购买的“安思远藏本” 。
自明清以来 , 在碑帖收藏界公认的《阁帖》枣木祖本 , 只有两套 , 一套就是上文介绍的潘允谅旧藏十卷本 , 另一套就是上海博物馆购买的安思远藏本 , 存卷四、六、七、八 , 共计四册 。
当上海博物馆汪庆正馆长拿到安思远藏本后 , 马上就与上海图书馆和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联系 , 取得“潘允谅旧藏十卷本”的完整资料 , 一经比对后 , 问题出现了 , 上图藏本与上博新购本 , 两种过去相传皆为枣木祖本的《阁帖》 , 面目居然完全不一样 , 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 。
当然 , 两种藏本不可能同时都是“阁帖祖本” , 加之政府巨资购买 , 干系重大 , 只有“你死才能我活” , 对上博来讲 ,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潘允谅旧藏十卷本”不是“阁帖祖本”的有效证据 。
幸运的是 , 这个问题没有难倒汪庆正馆长 , 反而取得了《阁帖》研究史上一个重大突破 。 汪馆长在“潘允谅旧藏十卷本”的拓本间隙中找到了十分不起眼的刻工姓名 , 发现郭奇、王成、张通、李攸等人皆为南宋绍兴年间国子监刻工 , 因此 , 轻而易举地证实“潘允谅旧藏十卷本”为“南宋国子监刻本” , 从而否定了其“阁帖祖本”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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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上海图书馆藏南宋国子监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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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2 南宋国子监刻本上的刻工题名
绍兴十一年(1141 ) , 宋高宗诏依《淳化阁帖》旧拓翻刻十卷置于国子监 , 其先后次序、字行长短、卷尾篆题完全遵照《阁帖》原本 , 模刻精善 , 世称“绍兴国子监本” 。 虽然潘允谅藏十卷本从《阁帖》“北宋枣木祖本”降格至“南宋国子监刻本” , 馆藏文物珍贵性打了折扣 , 但为进一步理清《阁帖》刊刻谱系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坐标点 。
但是 , 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 只有“祖本”才会有银锭纹 , 若是“南宋国子监刻本” , 就不应有所谓的银锭纹 , 为何上海图书馆和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本中也有银锭纹呢?
答案就藏在南宋淳祐四年(1244 )曹士冕《法帖谱系》里 , 其文曰:
绍兴中以御府所藏淳化旧帖 , 刻板置之国子监 , 其首尾与淳化阁本略无少异 。 当时御府拓者 , 多用匮纸盖打金银箔者也 , 故字画精神极有可观 , 今都下亦时有旧拓者 。 迩来碑工往往作蝉翼本 , 且以厚纸覆板上 , 隐然为银锭痕以惑人 。 第损剥非复旧本之遒劲矣 。
原来 , 早在南宋后期 , 碑帖收藏界已经有将此套“绍兴国子监本”冒充“阁帖祖本”的勾当 , 当时碑工在绍兴国子监本的基础上用厚纸垫衬伪造椎拓出所谓的“银锭纹” , 此即曹士冕所载“迩来碑工往往作蝉翼本 , 且以厚纸覆板上 , 隐然为银锭痕以惑人” 。 “潘允谅旧藏本”(现藏上海图书馆、美国弗利尔博物馆)就是此类冒充“枣木祖本”的“绍兴国子监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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