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仲威:《淳化阁帖》宋拓本的再研究( 三 )


模拟制作银锭文
既然是以南宋绍兴年间的《淳化阁帖》造假冒充北宋祖本 , 其作伪时间必在南宋后期 , 万无南宋初年“国子监本”初成之时的可能 , 也就是在贾似道生活的同一时期 , 所以 , 藏本上的贾似道印章势必也是伪造而成 , 贾似道万万不会愚蠢到钤印在当时的“南宋绍兴国子监本”的新拓本上 。
遥想当年安思远先生的提问 , 以及笔者此后煞费苦心求证“贾似道收藏印”的研究 , 原来都掉进了南宋后期文物造假者布下的陷阱里 。
现在 , 可以回到本文开头谈及的《阁帖》刊刻于石、于木的争论上 , 来正视有关南宋赵希鹄、汪逵等人关于枣木板和银锭纹的记载 , 原来他们就是看了此类以“绍兴国子监本”作伪的“祖本” , 从而 , 信以为真 , 造成以讹传讹 , 难怪北宋人从来没有讲过“枣木板”和“银锭纹” , 基于此类南宋学者的误导 , 致使明代潘允谅的上当受骗 , 只到四百馀年后的今天 , 真相才大白天下 。
否定了潘允谅旧藏《阁帖》祖本后 , 那么 , 上海博物馆购买的“安思远本”是否就是唯一的传世祖本 , 这一令人期待的假设能够成立吗?
这一问题初看 , 似乎多余 , 属于“杞人忧天” , 因为“安思远藏本”有着显赫的收藏经历 , 无数收藏大家经手 , 这就意味它有多重保险:1 、南宋贾似道旧藏 。 2 、明末清初孙承泽旧藏 。 3 、清代李宗瀚旧藏 。 4 、1995 年 , 安思远纽约拍卖购得 , 马成名先生担任碑帖顾问 。 5 、1995 年 , 来北京故宫展出 , 启功先生撰文推介 。 6 、2002 年 , 收录在启功主编《中国法帖全集》第一册 。 以上六重保险 , 任何一重 , 都足以让它流芳千古 , 难怪上海博物馆有如此魄力斥巨资购买 。
此外 , “安思远藏本”还有一大“亮点” , 传世善本碑帖的题跋作者多为清代人 , 尤以乾嘉以后居多 , 明代人题跋已极为稀罕 。 但是 , “安思远藏本”卷六后 , 却有一则北宋无名氏题跋 , 其文曰:
御府法帖板本掌于御书院 , 岁久板有横裂纹 。 魏王好书 , 尝从先帝借归邸中模数百本 , 又刻板本藏之 。 模拓镌刻皆用国工 , 不复可辨 。 余所藏本首幅有横裂纹 。 可知其为祕府本也 。 人间有潭州、绛州二本 , 近年刘次庄于临江军又刻一本 , 并魏府本 , 四矣 。

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仲威:《淳化阁帖》宋拓本的再研究
本文插图

图5安思远藏本上的无名题跋
此段宋人题跋非同小可 , 起首“御府法帖板本掌于御书院” , 开宗明义 , 就已经点题为“枣木祖本” , 结尾“近年刘次庄于临江军又刻一本” , 又将题跋时间指向北宋后期 , 题跋所称“先帝” , 当为宋神宗无疑 。 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 , 合情合理 , 无懈可击 。
更加了不得的是 , 此段题跋一字不差地被记录在明孙承泽《闲者轩帖考》中 , 两相对照 , 即可将“安思远藏本”导向“孙承泽旧藏本” , 因此 , 此段题跋也是“安思远藏本”最大的买点 。
但是 , 仅凭这点 , 就将“安思远藏本”确认为“孙承泽旧藏本” , 未免草率 。 因为《闲者轩帖考》在记录跋文之前 , 还有一段话 , 其文曰:
甲申(1644)三月之变 , ……得阁帖第一、三、四、五、六、七、八、十 。 板纹墨色大约皆有宋故物 。 而第六册有“翰林院学士院”诸印 , 及“绍圣三年冬至前一日装”题识 。
“第六册有‘翰林院学士院’诸印及‘绍圣三年冬至前一日装’题识” , 如此关键的北宋钤印和装裱题记却偏偏在“安思远藏本”卷六中缺失 , 这是很反常的 , 后人重装时 , 万万不会丢失带有如此重要信息的内容 。
仅凭丢失宋人印章和装裱题记 , 就否认它不是“孙承泽旧藏本” , 略显武断 。 但是 , 这引起了笔者的警觉和怀疑 , 再细读此段宋人跋文 , 还是找到了其中的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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