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静: 我们要解开身上的束缚,成为独立的人( 二 )

有理想 , 但不算有主义我写下十年当中我所遇到的人 , 他们撼动我头脑中原本固有的概念 , 使我处在晃动不安的状态中 , 有人说 , 自由本来就是站不稳的状态 。 其实我所说的概念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 也是早已被引证过的道理 , 用了十年的路 , 我才慢慢地接近他们 。 写下他们有意义吗?我也不知道 , 但是对我来说 , 这里面好像有一种属于我自己的心灵的自由 。 即使是真理 , 我也希望通过自己的不断犯错 , 不断推翻 , 不断重建去认识它 。 生命是一个体验 , 体验了时光才不会虚度 , 体验了这些感受才会属于你 , 你因此而创建自己的生活 , 当创建之后才会归属于它 。 所以 , 这些概念对我来说已经无关于职业的荣誉感 , 为的是这个世界真正属于人的实质 , 不论我们走得多远都要守护这样的实质 , 绝不将它拱手出让 。曾经有人问我 , 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吗?我有理想 , 但不算有主义 。 比如我相信理想的力量 , 甚至我知道理想可能暂时落败 , 但还相信它会一点点成长 。 在自己二十岁的日记里面我看到很多陈词溢调 , 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 身边的人在一块儿讨论理想是什么 , 很多人说想成为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 , 我在日记中说我的理想比这个更为高远 。 这页就完了 , 我还好奇年轻时我的理想是什么?翻过来一看 , 小柴当年写了一句——我想不断完善自己 。当一个人力图完善自己的时候 , 他将不再向外界寻求什么 , 也不向外界推诿什么 , 他将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人的内部 , 而社会的进步也就由一个一个独立的人 , 试图自我完善的过程当中得来的 。 我的起点这么低 , 所以这个过程才会有无限长 , 永无尽头 。 想到这一点我也就觉得踏实了 。采访德国志愿者卢安克时我对他说:“我怎么改不了我身上的弱点呢?”他说 , “如果那么容易的话 , 我们还有这么漫长的人生干什么?”所以认识到自己身上的弱点 , 才能对他人和这个世界有一份宽谅 , 我们需要共同解除我们身上的蒙昧 , 从这当中睁开眼来看他人 , 看见自己 。我有一个信念:我们用不着去向外来的世界刻意去学习什么模式 , 我们也用不着刻意与谁为敌 , 反对什么 。 我们只需要解开我们身上的束缚 , 成为独立的人 , 用我们自己最朴素的生活经验、智慧和常识 , 就能创造和决定我们自己的生活 。 我一直记着胡适先生对青年说的那句话 , “你们不要总是争自由 。 自由是外界给你的 , 你们先要独立 。 给你自由你不独立仍然是奴隶 。 ”尽管生活并不完美 , 但是从今而后 , 我们将生活在自己亲手创建的世界之上 。为渺茫而认真的理想我曾经问过自己一些事 , 为什么我会选择做一名新闻采访人员?从事新闻这个行业 , 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厌恶很多事情 , 哪怕是最轻微的兵营化的集体式的一律服从 。 所以我想很多人可能选择新闻行业 , 就是因为它本身可以蕴含的独立性 。 这多多少少是我自己从事采访人员职业的一个基础 。如果不试图抵达“独立”这两个字中的内涵 , 比之过去的我 , 就不足以匹配十年中生活从身上流过、发生过的事情 。 如果不去“看见”而是视而不见 , 那确实是配不上这十年 。 现在的我不知道在“独立”和“看见”的路上将行至何处 , 我可能做不到更好 , 但希望像朱光潜先生说的那样做到“此身、此时、此地” 。 此身 , 是说凡此身应该做而且能够做的事 , 绝不推诿给别人 。 此时 , 是指凡此时应该做而且能够做的事 , 绝不推延到将来 。 此地 , 是说凡此地应该做而且能够做的事 , 绝不等待想象中更好的境地 。古代士大夫们总是有一种为天地立心 , 为生民立命的情结 。 但是 , 如果一个人自己头脑当中都始终停留在无知境界 , 怎能以一种英雄主义、居高临下的方式去启蒙他人呢?所以我在想 , 启蒙思想的本意是什么 。 后来在康德的书里看到这么一句话 , 是说启蒙是人摆脱自身蒙昧和成见的过程 , 这就帮我找到了一个采访人员自身的定义 。 我去探知这个世界的真相 , 首先必须是揭开我头脑当中的困惑 , 其次是我跟他人分享事实和语言 , 然后让每个人得出自己的答案 。 采访人员的道德不是谴责也不是赞美 , 是“知” , 你要知道这个事件 。 人在知识当中才能够稳定 , 这样就不会太容易受到情绪的左右 , 这是新闻界的责任 。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影响和教化别人 。 刚入行的时候可能会有 , 也不是因为虚荣心 , 而是不理解这个职业 , 觉得传媒是不是特别高尚?是不是非得传播真善美、塑造好社会?慢慢地 , 我理解了这个职业的属性 , 也是把自己的角色看清楚了 。 防失联看更多请加微信Lrt21012注明读者 。这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些小人物 , 会推动我们做一些非如此不可的事情 。 很多时候人不是为了成为英雄或者是为了怎样而去做一些事情 , 而是因为非如此不可 。 我想不仅仅是对于中国 , 对于全世界的采访人员来说 , 我们很多时候都在说不 。 这不仅仅是指向一种具体的权利 , 而是指向很多很多种权利 , 包括向群众妥协的权利 , 包括向无知妥协的权利 。这时候我就想起钱理群老师 。 有个学生问他一个问题 , 说有一天 , 您觉得您会有宗教信仰吗?钱理群说 , “我尊重任何宗教信仰 , 但我不认为我有可能会成为任何信仰的信徒 , 因为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我 , 我决不能将自己交给任何一个他/她/它者 。 ”这句话是带着血 , 带着眼泪 , 带着痛苦 , 凝结出来的一句话 。 我觉得对于中国的采访人员来说 , 可能需要更深入的了解和理会 。有天夜深 , 朋友和我在MSN上讨论完工作后问我:“谁知道我们在深夜里都干些什啊?”我说:“眼睛热了一下 , 为渺茫而认真的理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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