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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必看|散文｜周吉敏：隐蔽的李唐血脉( 三 )


今日必看|散文｜周吉敏：隐蔽的李唐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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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木白叟的老屋已坍塌
风穿过林树 ， 鸟鸣于树巅 。 老妪的扫帚划过门前的蜿蜒小道 ， 似利器刮过时间的扉页 ， 却又无痕 。 宁静是如斯之深 。 庭院荒草丛生 ， 梁橼腐朽入泥 ， 一切在宁静中往撤退退却 ， 退回原始 。 李成木的老屋除了一个残破的门台还耸立着 ， 主体建筑也已是一片废墟 。 李集血脉在这座屋子里直系传承了十一代 ， 繁衍了近百人 。 老屋里的人已是一把种子洒出去了 。 忽然心酸 ， 我理解了一个白叟的心境 。 时过境迁 ， 李氏子孙像峡谷山涧的水 ， 出了山之后 ， 回不去了 。 就如他们的先祖 ， 迁到南方后 ， 再也回不到北方 ， 遥远的北方变成了一柱香的祭奠 ， 变成族谱上的几个字 ， 于光岙 ， 仍是一个村庄的方位 。
李集宅的遗址在峡谷中 。 从村旁的山坡下去 ， 穿过一片桂花林 ， 再穿过一片杨梅林 。 陷入峡谷 ， 如陷入时间的深处 。 此地唐朝时是什么样子？草比现在长 ， 林木比现在原始吧 。 所谓的“蛮荒” ， 仅仅是因为它在历史视野之外 ， 在中原人流动的范围之外 。
阳光仍旧是唐朝的阳光 ， 此处却已不是唐朝的样子 。 峡谷中林木茂密森然 ， 只听得“潺潺”水声 。 林成木说 ， 上世纪60年代 ， 村里开荒 ， 这片谷地上挖出石板、瓦砾 。 涧水从林木深处流出 ， 带来远古的动静 。 想那日 ， 李集与族人弃船后 ， 一步一步沿着山势攀登 ， 向着祖陇的方向走 。 抬头望一望天空 ， 天空似被围砌了 ， 但仍不失辽阔 ， 两棵樟树像士兵拒守谷口 ， 爬上山头一看 ， 山下平原一目千里 。 于是停下脚步 ， 与族人凿石砌墙 ， 开垦田地 ， 而后给这个地方起个名字叫“樟树窟” 。 晨雾与炊烟一起升起 。
涧水滑过蛮石 ， 折一下 ， 旋即坠落悬崖峭壁 。 在悬崖的内侧排列着六七个方形洞孔 ， 这是水碓舂米引水造渠的遗迹 。 模糊间碓声“通通” ， 山谷覆信 ， 如雷声滚滚 。 峡谷中有一条旧道 ， 是李氏先祖开发的出山通道 ， 已废弃多年 ， 杂草中隐约可见的几块石板 ， 如同残缺的历史书页打开着 。 一切化去 ， 唯石头不语作证 。
今日必看|散文｜周吉敏：隐蔽的李唐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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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木白叟站在废弃的李氏大屋前
李集成一支血脉的开端 ， 像一粒种子 ， 寻觅到自己的土地 ， 生根发芽 ， 根脉跟着山脉 ， 时间沿着空间 ， 从隐秘的峡谷中 ， 攀援上光岙 ， 再沿山势婉转而下 ， 岭下 ， 石竹 ， 秀才垟 ， 李垟 ， 动石、龙头 ， 娄桥 ， 永强、瑞安、玉环……一千多年过去了 ， 李氏一族从这座南方的山脉深处一步步地走出来 。 崇山峻岭中 ， “嗒嗒”的脚步声 ， 如同李氏血脉强劲的搏动 。 据《李氏宗谱》统计 ， 从大罗山李集发基 ， 其后裔蔓延温州地区以及玉环 ， 就有70万人 。 这是李氏支脉一千多年来在东海一隅繁衍的景象形象 。 血脉是一条流向明晰的河 ， 此次我是逆流而上的 。
《李氏宗谱》上一个个人名 ， 如同花叶 。 细看其脉延 ， 看到李氏一族安于山野的品性 。 从八世李集开始 ， 直到十四世方有子孙步入仕途 。 李唐卿 ， 登宋绍兴庚辰（1160）进士 ， 教授西京睦宗院 ， 历官国子监博士 ， 为秘书郎 ， 除江东提举 ， 逾年改浙西 。 其子弥高 ， 由进士历太府臣 ， 出于严陵守 ， 父子俱以廉洁公平称世 。 接着的十六世孙李千一 ， 立志三世笃守祖业 ， 殷盛至富遗于后裔 。 其后历十世 ， 再无子孙步入仕途 ， 似乎遵了祖训似的 。 但历代有风华者不再少数 ， 其十八世李允熙 ， “少时耽诵诗书 ， 苦志寒窗无游 ， 泮水田舍终” 。 二十世李显宗 ， “嗜乐音诗章 ， 自娱浮白 ， 弹棋交游多侣” 。 廿一世李亮宰 ， “天性沉静清高 ， 好善乐施 ， 爱亲敬长 ， 隆师善友 ， 入孝出悌 ， 教诲子孙循循善诱 ， 贤哉斯祖 ， 洵乎唐裔” 。 直到二十六世孙李阶 ， 字升之 ， 号月川 ， 明弘治五年（1492）乡魁 ， 正德六年（1511）进士 。 初任山东寿光县令 ， 后任广东按察司佥事 ， 以吏部主事致仕 。 李阶自幼聪敏 ， 诗文俱佳 ， 又通算数、阴阳、医卜 。 曾为张璁师 ， 张璁为相后 ， 在瑶溪立祠以祀 。 王瓒写《重修李氏宗谱序》正因李阶之请 ， 说与李阶“幼同笔砚 ， 契谊姻友” 。 风吹山树悉嗦作响 ， 这族谱上一个个人名 ， 随满山草木摇曳生色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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