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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必看|散文｜周吉敏：隐蔽的李唐血脉( 四 )


又至山顶 。 日光穿过树梢落在宗祠门台“陇西支脉远 ， 冈岙起源长”八个字上 ， 这一束历史的追光 ， 瞬间把北方和南方连在一起 ， 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一起 。
今日必看|散文｜周吉敏：隐蔽的李唐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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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岙李氏宗祠
三
光岙村朝北 ， 巧得是 ， 李王尖也在村的北面 。 遥望北方 ， 青峦如萍点点浮于烟水 。 视线与这座称王的山峰对接时 ， 历史的苍莽之气穿空而至 。
唐开国之初 ， 高祖李渊堂侄河间王李孝恭平定江南 ， 东海一隅成为大唐万里山河的一小块拼图 。 中原的统摄力切入东南海隅 ， 并在时间的长河中保存下来 ， 闻名的有两件事：唐高宗上元二年（675） ， 析括州之永嘉、安固两县置温州 ， 以其地处温峤岭南 ， 虽隆冬而恒燠 ， 故名温州 ， 温州之名得以确立；也是这一年 ， 瓯柑被列为贡品 ， 一个果实成为长安想象温州的主要媒介 ， 此后历朝历代沿袭 ， 进入诗歌、小说 。
或许最了解这块土地的仍是坐镇江南的河间王李孝恭 ， 他知道江南的每一寸土地 ， 与严峻失血而苍白枯瘦的北方比拟 ， 是那么骨肉饱满 ， 朱唇皓齿 。 他让自己的王妃永远守在东南海隅 ， 也暗暗代表自己镇守的疆域吧 。 八世孙李集奔南方“祖陇”而来 ， 于李氏血脉 ， 是回到源头 。 莫非河间王李孝恭早料会有这一天 ， 给自己的子孙留了这么一条生路？
去李王尖的路 ， 石头旧道已变成了水泥公路 ， 李成木也从少年走成了白叟 。 一只松鼠在路上一闪而过 ， 消失在山野 ， 也是忽闪而过的那些个春夏秋冬 。 广袤的时空里 ， 都是这些消逝的事物在飘荡 。 一座座山 ， 不仅仅是山 ， 也是作为时间而存在 。 走在我前面白叟的面容 ， 还有几分是李唐的胡人之相呢？
今日必看|散文｜周吉敏：隐蔽的李唐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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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木白叟在李集隐居的峡谷石板桥上
李王尖在视线里只有一截曲线的间隔 ， 到了面前就变成了一片草地 ， 一片林地 。 这是山的魔术 。 这条路上 ， 从古至今 ， 慕名寻访李王尖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 来访者中 ， 明人王叔杲（1517—1600）登李王尖之行 ， 是要被历史记取的 。 这位嘉靖四十一年（1562）的进士 ， 六十岁辞了福建布政使回乡后 ， 热心文化寻根 ， 改建温州府学、县学 ， 修江心屿、东瓯王庙等 ， 捐千百金也不吝啬 。 倭寇犯温时 ， 与季父王沛班练团防守 ， 筑永昌堡 。 此公有闲云野鹤之风 ， 又有侠气 ， 按他诗中所说是“予本山中人” ， 喜欢“闲持一觞酒 ， 岩陟罗山巅” 。 这次李王尖之行 ， 他也是带酒而行 ， 写下的诗文 ， 成为后代查证“李王墓”的重要历史文献资料 。 那首《李王尖战场歌》写得气焰雄壮而悲凉 ， 也是李集最好的画像：
“将军跃马趋云间 ， 凿山通道逾八蛮 。 弯弓直射飞狐道 ， 按剑曾开豺虎关 。 将军英武本唐裔 ， 力能拔山气盖世 。 当时唐室苦分崩 ， 社稷摇摇一丝系 。 六镇云扰军无功 ， 九鼎卒陷朱全忠 。 英雄无志图中兴 ， 穷山独守悲元戎 。 把酒重登古将台 ， 千年剑戟森蒿莱 。 北风萧萧思猛士 ， 倚天长啸秋云开 。 ”
诗作的后注写道：“李王 ， 唐宗室也 ， 唐末避乱居山中 ， 其战场石阵尚在焉 ， 旸谷子观之 ， 赋战场歌 。 ”注中可见 ， 明时此地李王战场痕迹犹在 。 这与明时重修的《李氏宗谱》里“西有平坦三倾 ， 寝殿遗址尚存 ， 至今其墓曰李王墓 。 其峰曰李王尖 。 ”的记载相符 。 林成木说 ， 1980年代 ， 曾有人在此建宅兆 ， 挖出砖头瓦砾 ， 就不敢在此建坟了 。 《李氏宗谱》记载 ， 大罗山李氏十一代先祖都葬于此 。 面前只有青草不弃年龄年年绿 ， 风吹草低 ， 不见一砖一瓦 ， 只有在掘进土壤深处才可触摸到 。 大家静默着 ， 一时无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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